辰時·東宮密室
熏香嫋嫋，卻驅不散密室內的凝重。太子蕭燦端坐主位，眉頭緊鎖。下首坐著兩位來自江南的士族代表，顧氏家主顧雍和謝氏家主謝琰，皆是衣冠楚楚，氣度不凡，但眉宇間同樣籠罩著一層陰雲。
“太子殿下，”顧雍聲音沉緩，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卻字字千鈞，“睿王殿下推行鹽引招標，此舉無異於斷我江南士族百年根基。鹽利，不僅關乎幾家大商，更維係著我江南士林、官場乃至民生之脈絡。若依此策，江南動蕩，恐非朝廷之福。”
謝琰接口道，語氣更為直接：“殿下乃國之儲君，未來天下之主。若坐視睿王如此大刀闊斧，動搖國本，損害的不僅是江南利益，更是殿下未來登基後的穩定根基。我等江南士族，願鼎力支持殿下，隻求殿下能在此事上，秉持公正，勸阻睿王，或……另尋穩妥之法。”
話語中的暗示已十分明顯：支持太子，對抗睿王。他們將鹽政之爭，巧妙地包裝成了儲君地位與未來朝局穩定之爭。
蕭燦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內心天人交戰。他忌憚蕭煜的崛起，若能借江南士族之力打壓，自然符合他的利益。但鹽政積弊已久，他也知改革或有必要，且父皇態度不明，貿然站在改革對立麵，風險同樣巨大。
“二位家主之意，孤明白了。”蕭燦緩緩開口，並未立刻承諾，“鹽政關乎重大，孤需慎重考量。江南乃朝廷財賦重地，孤亦不願見其動蕩。容孤思之，再與二位細談。”
送走兩位家主後，蕭燦獨自在密室中沉思。幕僚低聲道：“殿下，此乃天賜良機。江南士族財力雄厚，在朝中影響深遠，若能得他們全力支持，殿下儲位將更為穩固。睿王鋒芒太露，正好借此挫其銳氣。”
蕭燦目光閃爍：“話雖如此，但老九非易與之輩，且父皇……傳孤的話，讓我們的人在審議鹽政草案時，不必過於激烈反對，但可多提‘穩妥’、‘循序漸進’之議。同時，暗中與江南那邊保持聯絡，看看他們能拿出多少‘誠意’。”
他決定采取一種更迂回的策略，不直接對抗，而是利用“穩妥”之名拖延、掣肘，同時觀望風色，待價而沽。太子的介入，使得鹽政改革的棋盤上，又多了一個舉棋不定的重要玩家。
同一時刻·樞密院值房
蕭煜正在審閱鹽鐵專賣司的機構設置與人員遴選方案，淩若仙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內。
“殿下，太子今日秘密接見了江南顧氏與謝氏的家主。”她言簡意賅地彙報，“談話內容不詳，但太子隨後吩咐其屬官，在審議草案時強調‘穩妥’。”
蕭煜放下筆，臉上並無意外之色：“意料之中。大哥坐不住了。江南士族這是想借大哥之力，保住他們的鹽利。‘穩妥’？嗬，不過是拖延之策。”
他沉吟片刻，對淩若仙道：“讓我們散布消息的人，可以適當調整一下風向。除了宣揚鹽政改革對百姓的利好，也可以隱隱點出，某些人為了私利，罔顧國庫空虛、邊軍糧餉不繼的現實，試圖阻撓改革。”
“明白。”淩若仙點頭，“另外，鑄劍山莊歐主事傳來消息，莊主原則上同意與秦王重新協商軍械供應，並感謝殿下居中調和。他們願意在交付批次上做出調整，也希望秦王能在價格上有所讓步。莊主還暗示，希望能與殿下有更進一步的……交流。”
“哦？”蕭煜挑眉，這倒是個意外之喜。鑄劍山莊顯然看到了他的價值，不僅僅是一個調和者。“回複歐主事，本王樂於與鑄劍山莊這樣的江湖棟梁結交。待軍械之事落定，本王願親自會見歐莊主。”
整合江湖力量的道路，似乎又拓寬了一些。
楚幼薇麵前擺著幾份剛剛由地下印刷工坊送來的新一期“簡報”樣本。內容除了常規的輿論引導，還增加了一篇看似客觀、實則暗藏機鋒的評論，提及“前朝因權貴壟斷鹽鐵之利以致國庫空虛，終至敗亡”的曆史典故，以及“今有邊關將士浴血，後方卻有人為一己之私拖延軍國大計”的隱晦指責。
“將這些，通過不同渠道，重點在官員和士子常去的茶樓、書鋪散播。”楚幼薇吩咐道，“要做得更隱蔽，像是士林內部的爭論文章。”
“是，東家。”
與此同時，京郊那處荒廢的宅院內，四皇子蕭煥正聽著謀士的彙報，內容涵蓋了太子與江南士族的接觸，以及市麵上開始出現的新一輪“流言”。
“大哥終於忍不住要下場了？”蕭煥冷笑，“好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讓他們先去鬥，我們正好可以加快‘九轉還魂丹’的進度。”
謀士低聲道：“殿下，煉丹所需最後一味主藥‘赤陽仙蕊’，已確定在藥王穀禁地之內。隻是藥王穀守衛森嚴，蘇沐清又不在穀中，強攻恐難得手。”
蕭煥眼中閃過厲色：“那就智取。讓我們安插在藥王穀附近的人動起來，製造點混亂，引開守衛注意力。再派高手潛入，不惜代價，拿到‘赤陽仙蕊’！丹藥若成，控製住那幾個關鍵人物，朝堂局勢，儘在本王掌握！”
一條更陰險、直接針對藥王穀和蘇沐清的毒計，開始悄然實施。
午後·睿王府書房
蕭煜綜合著各方信息。太子的搖擺與暗中掣肘，四皇子必然的暗中動作，江南士族的反撲，鑄劍山莊遞來的橄欖枝，以及輿論戰場上的新動向……
“殿下，是否需要對太子那邊，采取一些反製措施？”新任王府長史輕聲問道。
蕭煜搖了搖頭：“暫時不必。大哥此舉，也在意料之中。他越是強調‘穩妥’，反而越顯得我們‘銳意進取’是為國為民。隻要我們將‘大義’牢牢握在手中，父皇和天下人自有公論。當前重點，還是儘快完善鹽政方案，爭取早日推行。同時，保護好藥王穀，四哥絕不會放過那裡。”
他鋪開紙，開始給蘇沐清寫信，提醒她注意藥王穀安危，並詢問“赤陽仙蕊”之事。他隱隱覺得，四皇子與幽冥宗對藥王穀的圖謀，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對付蘇沐清那麼簡單。
太子的抉擇，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不斷擴大，影響著朝堂、江湖乃至後宮的每一個角落。而蕭煜，必須在這愈發複雜的局麵中，保持清醒，步步為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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