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睿王府,墨苑深處密室
燭火搖曳,將牆壁上懸掛的星圖、數表和那拓印放大的“周天演算盤”紋路映照得光怪陸離。蕭煜、蘇沐清以及兩位客卿——精於算學的老學士孫墨言和擅觀星象的道人清玄子,已在此徹夜未眠。
蕭煜眼中帶著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手中炭筆在一張碩白宣紙上飛快演算,將龜甲上晦澀的乾支紀年與星宿方位,與現代天文學中的黃道坐標、行星運行周期相互印證。
“看這裡!”蕭煜猛地停筆,指向演算盤拓印中心區域幾個極細微的、呈螺旋狀分布的凹點,“這些凹點,並非裝飾!結合龜甲第三片提到的‘五星聚舍’,以及第五片‘歲星超辰’之語……它們標記的,是木星歲星)軌道近日點的長期進動!這是一個……跨越數百年的天文觀測數據校準點!”
孫墨言老學士聞言,渾身一震,湊近細看,手指顫抖地撫過那些凹點:“殿下……殿下所言,直指核心!老朽鑽研曆法數十載,亦知前朝《大衍曆》對歲星行度推算存有積偏,卻不知其因!若此物真能校準歲星……那推算日食月食、製定農時曆法,精度將遠超今朝!”
清玄子道長亦是麵露駭然:“匪夷所思!若此物真能推演星辰軌跡,那‘五星連珠,疫氣始萌’便非妄語!天地之氣與星辰運行交感,或許真有其規律可循!”他看向蕭煜的目光,已帶上近乎看透天機的敬畏。
蘇沐清輕聲道:“若人體氣血亦隨天時而動,那麼預測大規模疫病流行,甚至提前配置應對藥方,便不再是空想。”她的思路總是與生命本身相連。
蕭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他比他們更清楚這套係統的潛力——它不僅僅是一個計算器,更是一個基於長期觀測數據建立的、簡陋卻有效的“預測模型”。掌握了它,就等於在一定程度上,窺見了未來某些自然規律的“軌跡”。
“我們必須加快進度。”蕭煜沉聲道,“對手不會給我們太多安靜研究的時間。孫先生,清玄子道長,煩請二位集中精力,優先破解這套校準係統與現行曆法的換算關係。沐清,你協助記錄數據,並從醫理角度觀察,是否有特殊天象與曆史大疫的記錄存在關聯。”
知識的壁壘正在被一層層鑿穿,而壁壘之後,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力量。
同一時刻·京郊,通往雲棲觀的官道上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數名便裝護衛的簇擁下,緩緩行駛。車內坐著的是年逾古稀、致仕多年的前欽天監監正,林瀚源。他雖已不在其位,但依舊是天下星象算學領域的泰鬥,今日便是應清玄子道友之邀,前往西郊格物院交流學問。
然而,就在馬車行至一處僻靜林地時,異變陡生!
數條絆馬索猛地從地麵彈起!馬匹驚嘶,車夫奮力勒韁,馬車劇烈顛簸險些傾覆。緊接著,十餘名蒙麵黑衣人從林中躥出,一言不發,直撲馬車,目標明確——擒拿車內的林老監正!
“保護林老!”護衛首領拔刀大喝,與黑衣人戰作一團。這些黑衣人武功路數詭異,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絕非普通山匪。
眼看護衛漸落下風,一名黑衣人已探手抓向馬車車窗。
千鈞一發之際,破空之聲驟響!
數支力道強勁的弩箭精準地射入戰團,並非射向黑衣人要害,而是封堵他們的進攻路線和擒拿動作。同時,另一隊人馬從側翼林中殺出,著裝統一,動作矯健,正是淩若仙麾下,已初步完成“光學”裝備換裝的修羅殿精銳!
“撤!”黑衣人首領見行動受阻,對方援軍戰力不明且裝備奇異有人眼尖地注意到對方佩戴著可反光的奇怪鏡片),果斷下令。他們毫不戀戰,擲出幾枚煙霧彈,借著掩護迅速遁入密林深處。
修羅殿小隊隊長並未深追,隻是冷靜地確認林老安全無恙,並護送驚魂未定的車隊繼續前往格物院。
這場未遂的綁架,消息被嚴密封鎖,但無形的警報,已然拉響。
午時·北狄驛館
玲瓏公主屏退左右,獨自在房中展開一幅絹布,上麵是她憑借記憶繪製的、關於北狄王庭內部各部落勢力分布、草場水源爭端以及近年來與西域、柔然等部族摩擦的簡圖。她秀眉微蹙,指尖在幾個關鍵部落首領的名字上劃過。
“左賢王欲以劫掠和強取獲取技術,如同竭澤而漁,終將引來大魏的雷霆反擊,甚至可能促使魏國與我們的世仇結盟……”她低聲自語,目光漸趨堅定,“必須讓王兄,讓父汗看到另一條路。”
她提起筆,開始用北狄文字書寫一份密奏。內容並非請求增兵或支持左賢王的冒險,而是詳細分析了與大魏睿王進行“有限技術交換”的可行性與長遠利益。她提議,可以用北狄獨有的、耐寒高產的黑麥草種、治療凍瘡和風濕的秘方草藥,乃至部分位於邊境爭議地帶、但戰略價值對北狄而言不高的礦藏勘探權,來嘗試交換魏國在畜牧改良、皮革加工乃至基礎醫藥防疫方麵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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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重實利,更重知識。與其強奪其魚,不如學習其漁。此乃壯大自身、消弭邊患的長久之道。”她在奏章末尾寫道。這是一場賭博,賭的是父汗的遠見,賭的是蕭煜的格局,也是賭北狄未來的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