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京城，貢院至格物院的街道
今日並非科舉之年，但貢院外的廣場卻人聲鼎沸，比往年放榜時更顯熱鬨。巨大的告示牌上，張貼著由睿王府與格物院聯合發布的《首屆天下算學大賽章程》。章程條文清晰，獎勵豐厚，最關鍵的是，明確寫道：“大賽頭三名，可直接授格物院從九品待詔；前十名，可入地方府衙為算學吏員，或由楚氏商行高薪聘請。”
“直接授官？！這……這豈非是另一條通天之路？”一個身著洗得發白儒衫的年輕書生，看著告示，手指顫抖。他屢試不第，空有滿腹算學經義，卻因文章不合八股而蹉跎歲月。
“不止呢！你看，比賽不限出身，農商匠籍，甚至……女子，皆可報名！”旁邊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眼中放光，他精於算計，卻苦於商賈身份低微。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興奮，有不屑，有觀望。但無論如何，一顆名為“格物取士”的石子，已被投入沉寂千年的仕途深潭，激起的漣漪，正在悄然擴散。知識的價值，第一次以如此直接、如此榮耀的方式，擺在了天下人麵前。
同一時刻·四皇子府，密室
蕭煥麵色蠟黃，眼窩深陷，聽著謀士彙報算學大賽引起的轟動，以及落鷹峽刺殺失敗、證據可能已呈送禦前的消息。他沒有暴怒，隻是神經質地用指甲摳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另辟蹊徑……收買人心……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他聲音嘶啞，如同夜梟，“父皇那邊……可有動靜？”
“暫無明旨。但……陛下昨日召見了太子，詢問東宮屬官中，可有精通算學、格物之人。”謀士低聲道。
蕭煥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化為更深的怨毒。父皇召見太子，這意味著什麼？是準備扶持太子來製衡老九？還是……對自己徹底失望？
“不能再等了……”蕭煥猛地站起，“老九如今羽翼漸豐，格物院已成氣候，常規手段已難撼動。必須行險一搏！通知我們的人，啟動‘斷根’計劃！目標，不是蕭煜本人，是格物院的那些核心工匠，是那些農學試驗田的種子！還有……想辦法，讓太子和老九，正麵衝突起來！”
他意識到，單純的破壞和刺殺已無法阻止蕭煜，必須從根本上摧毀格物院的根基，並引爆更大的矛盾，將水攪渾，才有亂中取勝的可能。
午時·北狄，邊境五市“榷場”
指定的河穀地帶，臨時搭建起了帳篷和攤位。楚氏商行的車隊運來了糧食、茶葉、鹽巴和少量的精鐵鍋具。北狄各部落則帶來了成群的牛羊、堆積如山的羊毛皮貨，以及一些曬乾的草原草藥和……幾大袋初步洗選過的石炭樣品。
交易在一種微妙而謹慎的氣氛中進行。北狄人對南人的貨物充滿好奇，尤其是那輕便耐用的鐵鍋和雪白的“雪晶鹽”。而楚氏商行的管事，則仔細檢查著羊毛的成色，並記錄著各種草藥的特性。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榷場邊緣，格物院派來的兩名年輕匠人，正在向北狄指定的幾名工匠，演示如何建造和維護那種新式石炭爐。他們語言不通，主要依靠手勢和圖紙，但知識的傳遞，就在這笨拙而認真的比劃中，悄然發生。
玲瓏公主站在遠處的高坡上，望著這前所未有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這小小的榷場，如同寒冰上一道細微的裂痕，預示著某種堅固格局的鬆動。
未時·大魏格物院，周天演算盤研究組
林瀚源老監正與清玄子道長，正對著一組剛剛根據星象數據和曆史記載反推出的複雜算式苦思冥想。
“不對……還是不對……”林瀚源喃喃道，“按照殿下傳授的‘概率’與‘大數’法則，上古那次‘熒惑守心’伴隨的大旱，其發生頻率與影響範圍，與現有模型存在無法忽略的偏差。除非……”
清玄子接口道：“除非，當時的天象記錄本身有誤？或者……當時存在某種我們未知的、乾擾了正常氣候的‘變量’？”
蘇沐清在一旁整理著藥王穀珍藏的、記錄曆代大疫前後異常天象與地動、氣候的孤本筆記，聞言抬頭：“或許，並非天象記錄有誤，而是這‘周天演算盤’本身，記錄的並非單純的星軌，而是某種……更宏大、更基礎的‘規律’軌跡？星辰移位，或許隻是這種規律的外在顯化之一？”
研究陷入了瓶頸，但也指向了更深處。這上古遺物，似乎隱藏著超越時代認知的宇宙觀。
申時·東宮
太子蕭燦看著眼前幾位幕僚，眉頭緊鎖。他資質平庸，但並非愚蠢。算學大賽的告示，父皇昨日的詢問，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殿下，睿王此舉，分明是要動搖國本，另立取士標準，長此以往，天下士子誰還讀聖賢書？”一位老成持重的幕僚痛心疾首。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幕僚則道：“殿下，睿王勢大，且深得陛下看重。此時不宜與之正麵衝突。不如……我們也選派幾人參加那算學大賽，若能取得名次，既可示好陛下，也可……窺探格物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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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煩躁地揮揮手：“參加什麼算學大賽！成何體統！老九弄出這些東西，無非是嘩眾取寵！你們……你們給我想辦法，找些他格物院的錯處！還有，江南那些士族，不是對新政不滿嗎？去聯絡他們！”
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對抗方式，試圖用傳統的政治打壓來應對知識的洪流。這正中了四皇子“驅虎吞狼”的下懷。
暮色·睿王府，觀星台
蕭煜聽著各方彙報。
算學大賽反響熱烈，超出預期。
四皇子可能狗急跳牆，目標轉向格物院根基。
北狄五市初步順利，知識悄然輸出。
周天演算盤研究遇阻，但方向可能更為重大。
太子似乎有被煽動跡象。
“星火已燃，燎原之勢不可擋。”蕭煜望著星空，語氣平靜，“四哥的‘斷根’之計，不過是螳臂當車。太子的反應，亦在預料之中。”
他轉身，對楚幼薇道：“大賽之事，由你全權負責，務必公平公正，選拔真才。”
對淩若仙道：“加強格物院及各關鍵工坊、試驗田的守衛，外鬆內緊。將計就計，若能抓住四哥破壞的實證，便是他徹底倒台之時。”
對蘇沐清道：“演算盤的研究不急，繼續深入。或許，我們觸摸到的，是比一時勝負更重要的東西。”
最後，他看向南方，那是江淮的方向。
“知識的道路，注定不會平坦。但有暗湧，才有破浪前行的動力。”
“他們要斷我的根，我卻要讓這知識之根，紮得更深，蔓延更廣。”
棋盤之上，對手已亂，而他，依舊從容落子。
第1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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