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能保證自己無私心、一心為國,可論起“偉光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
那些臥底時的偽裝、辦案時的“旁門左道”,跟葉正海比起來,實在算不上“純粹”。
他隻希望半夏能在葉正海的影響下,走上一條乾乾淨淨的從警路。最差也不過是不能再差了。
不都說近朱者赤嘛。還是和正派的人多待在一起熏陶熏陶吧。
可他卻忘了,沈韶華也算葉正海帶出來的徒弟呐。
能帶出沈韶華的人,你也隻能說葉正海這輩子沒機會接觸臥底任務吧。時間長了就剛正不阿。要是真遇上那種······
還真不好說。
吳越的預料沒錯,認知也沒錯。葉正海的確是局裡最正派剛正的人,待半夏更是傾囊相授,從案件分析到審訊技巧,每一步都教得細致又嚴謹。
可凡事都有意外,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番“為她好”的放手,竟差點讓半夏直接墜入黑暗,再也拔不出來。
這一切,跟葉正海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隻是有句話說的好啊,“你在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你。”
警察是懲奸除惡的衛士,這沒錯,可這身份也意味著他們是接觸罪惡最多的一批人。
見過最猙獰的人性,聽過最惡毒的謊言,看過最絕望的眼淚,日複一日浸泡在黑暗的泥沼裡,很容易就會因為見慣了險惡,就此喪失心中的熱血,讓底線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被拉低。
就像生活裡最常見的偏見:如果一個人的妻子死了,不是意外,警察就會下意識的懷疑她的丈夫。
在外人看來,這是毫無根據的惡意揣測,可對警察而言,這是無數個相似案件堆砌出的經驗。
也正因如此,很多真正無辜的人會感到憤怒——明明自己失去了最愛的人,卻要被懷疑人品,被當成潛在的凶手,他們會覺得警察都是沒有人性的怪物。
可沒人知道,那些“經驗”背後,是一個個血淋淋的真相,是警察們在無數個夜晚裡啃著卷宗、拚湊線索時,刻進骨子裡的警惕。
這是道德底線被罪惡反複衝擊後,人類集體潛意識裡的悲劇性防禦。換句話說,這是人類道德底線的降低,是整個人類的悲劇。不是警察的錯。
半夏差點徹底墮入黑暗,就是因為這樣一樁浸透著血淚的案子。一個已經破獲了兩年的舊案。
或者說,是因為案子裡那個命運悲慘的女子。
梅江縣的安樂小區有個‘名人’。提起劉秀英老太太,沒人不皺眉頭。
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性子刻薄得像是淬了毒,鄰裡間流傳著她的各種“事跡”,樁樁件件都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
到底有多刻薄?
就這麼說吧,但凡她出現在小區裡,不論是超市還是公園,隻要她一進門,周圍的嘈雜都能消失。威力可見一斑。
按理說,劉秀英該是個讓人羨慕的老太太。兒子董彪出息,在常工學院當副教授,文質彬彬。
兒媳徐麗麗孝順,名牌大學博士畢業,在同一所學院當老師,知書達理。
她還有個三歲的大胖孫子,承歡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