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圓形艙門在身後死死閉合,將淨化畸變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和撞擊聲隔絕了大半,隻剩下沉悶的、令人心悸的咚咚聲,如同敲打在棺材板上的絕望鼓點。
四人癱倒在狹窄、陡峭、向下傾斜的金屬通道內,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帶著陳腐鐵鏽味的空氣吸入肺中,刺痛著喉嚨。黑暗中,隻有彼此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門外持續不斷的撞擊聲。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沉的疲憊和絕望。
數據被毀,退路被封,前路未知。
“媽的……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董立傑靠在冰冷粗糙的通道壁上,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打不死,爛泥一樣,還會吐酸水……”
沒有人能回答。那來自二十年前淨化失敗的恐怖造物,其存在本身就超出了理解範疇。
劉怡萱癱坐在濕滑的地麵上,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近距離目睹數據被毀的絕望和恐懼。“日誌……最後的錄音……他們說‘契約是餌料’……‘我們都是祭品’……”她喃喃自語,聲音空洞,“龍刃……到底在做什麼?”
王文娟緊緊挨著李文昊,用自己冰冷的體溫試圖給他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聲音帶著哭腔:“昊哥……你的手……還在流血……”
李文昊肋部的傷口在剛才劇烈的奔跑和擠壓中再次崩裂,暗紅色的血跡滲透了簡陋的包紮。但他此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那持續傳來灼熱刺痛的烙印上。
自從進入這條通道,那刺痛感就變得異常活躍,不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一種……仿佛被某種同頻振動引動的、細微的共鳴感?
嗡……
一種極其低沉、卻仿佛能穿透骨髓和靈魂的、規律的機械嗡鳴聲,從通道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隱隱傳來。那聲音與泵站的嗡鳴截然不同,更低沉,更古老,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冰冷的秩序感。
這嗡鳴聲……似乎與他左臂的灼熱感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同步?
“你們……聽到聲音了嗎?”李文昊的聲音沙啞而警惕。
另外三人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好像……是有聲音……”王文娟不確定地說,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從下麵傳來……好深……”
“這鬼地方到底通到哪兒?”董立傑煩躁地捶了一下地麵,“感覺比上麵還邪門!”
李文昊強撐著坐直身體,示意劉怡萱:“怡萱,還有光嗎?看看周圍。”
劉怡萱摸索著掏出那支僅存的、光芒已經極其黯淡的熒光棒,用力晃了晃。幽綠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
這條通道異常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四壁不再是龍刃常見的合金材質,而是一種暗沉的、布滿深褐色鏽蝕和某種結晶狀析出物的古老金屬,觸手冰冷刺骨。腳下的斜坡積著一層薄薄的、乾燥的金屬粉塵,沒有任何近期活動的痕跡。
通道筆直地向下延伸,消失在熒光無法穿透的深邃黑暗中,仿佛通往地心。那低沉的嗡鳴聲,正從下方源源不斷地傳來。
“這條通道……不像龍刃建的。”劉怡萱仔細觀察著牆壁的材質和工藝,“更古老……像是……前紀元的東西?”
“前紀元?”董立傑皺起眉,“那得多少年了?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層?”
李文昊的目光則被通道牆壁上一些模糊的刻痕吸引。他示意劉怡萱將光靠近。
在鏽跡和結晶之下,牆壁上似乎銘刻著一些極其古老的、大部分已被歲月磨平的符號和線條殘跡。偶爾有幾處相對清晰的,其風格……竟然與靜滯核心那巨大冰封王座上的符文,以及巨門上的符號,有幾分詭異的相似!
一種冰冷的不安感攥緊了李文昊的心臟。
這條意外發現的通道,似乎通往一個比龍刃基地本身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區域。那個被ai和銘牌提及的——“沉默核心”?
“掘墓人”筆記上提到的“另一把鑰匙”……難道是指這個地方?
左臂的灼熱感再次增強,仿佛在催促他向下。
門外,那淨化畸變體的撞擊聲忽然停了下來。死寂了片刻後,變成了一種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用身體緩慢摩擦艙門的刮擦聲,仿佛它失去了目標,卻又本能地不願離開。
它進不來。暫時安全了。
但留在這裡,隻會被凍死、餓死、或者因傷勢過重而死。
“必須下去。”李文昊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聲音因虛弱而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下麵可能有出路,或者……至少能擺脫門外那東西。”
沒有其他選擇。
休息了短短幾分鐘,四人再次掙紮著起身。董立傑打頭,王文娟和劉怡萱攙扶著李文昊,沿著陡峭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處摸索前行。
每向下一步,那低沉的嗡鳴聲就清晰一分,空氣中那股陳腐的金屬味也漸漸被一種更加奇異的、混合著微弱臭氧和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絕對零度般極致寒冷的氣息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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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的共鳴感越來越強。
通道仿佛沒有儘頭。走了將近十分鐘,周圍的環境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牆壁上的鏽蝕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光滑的、仿佛被某種極端低溫長期侵蝕形成的鏡麵般質感,觸手冰寒刺骨。腳下的粉塵變成了細小的冰晶。
空氣中的寒意驟增,嗬氣成霜。
“好冷……”王文娟牙齒開始打顫,扶著李文昊的手凍得發麻。
劉怡萱手中的熒光棒光芒在極寒下似乎都變得有些凝滯。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董立傑猛地停下腳步,低聲道:“前麵……有光!”
眾人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果然,在通道下方遙遠的儘頭,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片朦朧的、穩定的幽藍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將前方通道的輪廓勾勒出來。
而那低沉的嗡鳴聲,正是從那片藍光的方向傳來!
“快到了!”董立傑加快腳步。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點燃。四人強忍著寒冷和疲憊,向著藍光的方向加速前進。
越靠近通道儘頭,光線越明亮,嗡鳴聲也越響,逐漸變得震耳欲聾,仿佛巨大的渦輪就在前方運轉。極致的寒意如同實質,穿透衣物,幾乎要凍結血液。
終於,他們走到了通道的儘頭。
出口外,並非另一個洞穴或房間,而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