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調很平靜,並沒有在為他申辯什麼,隻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
那個女孩被她這麼一說,頓時也悻悻地,沒有再說話了。
少年卻完全愣在了原地。
遭受到了兩年的惡意,他頭一次聽到有人說。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沒有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就請不要隨便的發表言論。
他們以為他們看到的是真相,就肆無忌憚的用言語去傷害彆人。
有時候他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有多傷人。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卻已經是他感受到的最大的善意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
他終於不再克製,任由自己深陷,深陷進那個溫柔的笑眼裡。
儘管,她完全隻是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甚至完全都不記得他了。
可他開始頻頻的想起她。
甚至在放學出校門的路上,開始尋找她的身影,就為了多看她一眼。
直到那一天,兄弟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撐場麵,他逃課翻牆出去。
從牆頭翻回來時,他看到了那個舞蹈教室。
在那個牆頭,剛好可以從舞蹈教室的窗口,看到裡麵的畫麵。
女孩穿著白色的芭蕾舞裙,每一個旋轉跳躍都漂亮又乾淨。
那大概是他那段時間看到最美的風景。
再後來,他有事沒事都會去翻過那個牆頭,隻為了看到裡麵的那個姑娘。
遠遠的距離。
不想驚擾她,就這麼遠遠的看著她就好。
那一天陽光很好,風也很溫柔。
厲述南再次翻過那個牆頭,視線遠遠的望著舞蹈教室的那個方向。
少年穿著一身黑衣,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隻露出輪廓分明的半張臉。
他不愛說話,總是喜歡一個人,周身總是縈繞著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感。
認識的朋友不多。
但有那麼幾個關係很鐵的兄弟。
其中包括林北嶼。
那天,林北嶼剛好從那裡經過。
遠遠的看到他,便翻上牆來,坐在了他的旁邊“哥們兒,我發現你最近很愛來這地兒啊。”
“這裡難不成有什麼寶藏?”他非常不解的詢問。
確實有寶藏。
一個不想被彆人發現的寶藏。
厲述南的喉結緩慢的滾了下,額前的黑發擋住了他眼睛裡的情緒。
“大概是因為這裡適合抽煙。”
林北嶼哈哈笑了兩聲“還真是,這裡教導主任應該發現不了。”
林北嶼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了一根過去,視線望向那個舞蹈教室,眼睛眯了起來“嘖嘖,阿述,你可能沒有發現……”
“……看到那邊沒,十點鐘方向那個穿著舞蹈衣的女孩,靠,我們學校什麼時候有這麼漂亮的妹妹了。”
“我要追到她!”
厲述南身形微微一僵。
他的寶藏,還是被人給發現了。
可是他卻沒有辦法像他一樣,理所當然的說出這句話。
我要追到她……
厲述南和林北嶼是他們中學出了名的雙校草。
林北嶼家世好,長相好,性格也好,跟誰都能說上兩句話。
他喜歡的姑娘,應該沒有追不到手的。
厲述南低下眼,藏住了眼睛裡的自嘲,頭一次產生了後悔的情緒。
如果兩年前,在遭遇了那一切之後,他沒有做出這樣的選擇,他是不是就有資格,有資格說出這一句話。
可現在的他,沒有資格。
他是一個混混,被所有人討厭。
和她完完全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什麼資格說喜歡她。
沒過多久,他們幾個好兄弟約在酒吧裡聚。
林北嶼從錢包裡拿出了一張照片,讓他們挨個看了一遍。
“漂亮吧,我觀察幾天了,跟其他的女生真的很不一樣。”
“我聽到她說話了,聲音也好好聽,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我在她麵前晃了幾天,她連我名字都還沒記住。”
林北嶼一邊喝酒,一邊感歎“好可愛……”
“……”
幾個好兄弟挨個把照片看了個遍。
“真的很漂亮唉……”
“我好像有印象,這女孩兒會彈鋼琴,還會跳舞,拿過很多獎,學習成績也特彆好!是他們學校的校花。”
有男生感歎“這樣的女孩子,簡直就是天上遙不可及的星星嘛,以後誰這麼好運,能娶到她啊?”
旁邊有人半開玩笑的附和了一句“天上的星星,那就隻能等她墜落下來,爾等凡人才能配得上啊。”
說完,幾個人便“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厲述南手指間拿了一根煙,沉默著沒有說話。
天上的星星,就要等她墜下來。
可是,他不想。
他不想等星星墜下來。
他要成為星星,成為可以和她比肩的那一顆星星。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變壞容易,想要變好,很難。
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受自己控製的。
特彆是,在其他人勇敢表達自己的心意,他什麼都做不到時。
亦或者是,在她跳舞的時候扭傷了腳,可他隻能遠遠的看著,卻又無能為力時。
他後悔了。
他後悔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了。
所以在父親找到他,並且提議要接他回家的時候,他同意了。
不想以這樣的身份去接近她,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
在那些腐朽生爛的日子裡,他渾渾噩噩,沒有自我。
以前他喜歡穿黑衣。
因為就算流血了也看不出來。
可從那天開始,他換回了白襯衫。
那個小姑娘,將他從肮臟的淤泥中拉了出來。
給他帶來了光。
從此以後他有了夢想,為了那個夢想,他讓自己變得更好。
他要給她最好的,把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雙手奉上。
他從來都不是好人。
可是想為了她,做個好人。
然後在那一天。
在他回到了那個城市,準備好,要靠近她的那一天。
他的星星,撞進他的懷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