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並未帶著林昊前往萬寶樓那等顯眼之處,而是七拐八繞,穿行於天風城深夜寂靜的巷道之中,最終來到了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居小院前。
他取出鑰匙打開院門,院內陳設簡單,卻打掃得十分乾淨。引著林昊進入一間亮著柔和燈光的廂房,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檀香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內布置雅致,一張紅木茶桌,兩把圈椅,角落燃著香爐,牆壁上掛著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與外界冰冷的殺機仿佛是兩個世界。
“小友請坐,不必拘束,把這裡當作臨時落腳點便好。”劉管事笑眯眯地示意林昊坐下,自己則走到一旁的紅泥小爐前,熟練地開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絲毫看不出方才經曆過巷弄中的陰晦之事。
林昊依言坐下,身體依舊緊繃,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但他強忍著沒有出聲,目光快速而隱晦地掃視著房間。這裡隔音似乎極好,外界的聲音完全被隔絕。
劉管事沏好兩杯熱氣騰騰、色澤清亮的香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林昊麵前。
“嘗嘗,‘靜心凝神茶’,對穩定傷勢、平複心緒略有裨益。”他自顧自地端起另一杯,輕輕呷了一口,發出滿足的歎息。
林昊看著眼前氤氳著熱氣的茶杯,並未立刻去碰。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在這種完全被動的情況下。
劉管事見狀,也不勉強,放下茶杯,臉上那慣有的和煦笑容稍稍收斂了幾分,目光落在林昊依舊潺潺流血的傷口上,微微皺眉。
“小友這傷勢可不輕,若不及時處理,恐傷及根基。”他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清雅的藥香頓時彌漫開來,遠比林昊自己用的藥粉高級得多。“這是商會內部用的‘玉髓生肌散’,對外傷頗有奇效。小友若信得過,不妨先用上。”
他將藥瓶放在桌上,推向林昊。
林昊看著那藥瓶,又看看劉管事。對方的態度始終讓人捉摸不透,先是出手解圍引開巡邏隊),現在又贈予靈藥。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拿過了藥瓶。無論對方有何目的,先處理傷勢恢複部分實力總是沒錯的。他低聲道:“多謝劉管事。”
然後,他也不再顧忌,小心翼翼地解開破爛的衣衫,露出猙獰的傷口,將那淡綠色的藥粉仔細灑了上去。藥粉觸及傷口,傳來一陣清涼之意,劇痛頓時大為緩解,流血也迅速止住,甚至能感覺到肌肉在微微蠕動愈合!果然是好藥!
劉管事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處理傷口,並未打擾,直到林昊重新整理好衣物雖然依舊破爛),臉色也稍微好轉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小友,茶也喝了,傷也處理了。那我們現在,可以聊聊正事了吧?”
林昊心中一凜,知道戲肉來了。他坐直了身體,迎向劉管事的目光,平靜道:“劉管事請問,在下知無不言。”話雖如此,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關鍵之處,絕不可能“言無不儘”。
劉管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看似隨意,卻仿佛能看透人心:“小友不必緊張。劉某找你,並無惡意,隻是心中有些好奇,需要小友為我解惑。”
他頓了頓,直視著林昊的眼睛,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那兩株…年份高達三百年的‘星紋草王’,小友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果然是為了星紋草王!
林昊心中早有預料,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猶豫”,仿佛被問到了隱秘之事。他沉默了幾息,似乎在權衡,然後才苦笑一聲,開口道:
“不瞞劉管事,那兩株草藥…是晚輩前些時日,深入黑山脈外圍曆練時,在一處極其偏僻的懸崖峭壁縫隙中偶然發現的。當時也是運氣好,恰好避開了守護妖獸,才僥幸采得。本以為隻是年份稍高的普通星紋草,沒想到…”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後怕和慶幸,將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普通少年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這是他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黑山脈遼闊無邊,險地無數,死無對證,是最佳的托詞。
劉管事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哦?黑山脈?具體是哪個方位?那處懸崖可還有什麼特征?或者…小友可還發現了其他類似的東西?”
他的問題接連拋出,看似隨意閒聊,實則暗藏機鋒,每一個問題都在試探林昊話中的真偽和深度。
林昊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努力回憶的神情,然後搖搖頭:“當時被一頭突然出現的黑豹追趕,逃得驚慌,隻記得大概是在西北方向,具體位置實在記不清了。那懸崖光禿禿的,除了那兩株草,並無他物。晚輩采了草後就立刻逃走了,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