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被隕核吸入的瞬間,所有聲音與光亮驟然消失。
四周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軀體的存在,隻有思維孤立漂浮。
這虛無並未持續太久。
一點幽藍微光在遙不可及的遠方亮起,起初如同寒夜孤星,隨即層層疊疊蕩漾開來。
九道龐然無匹的輪廓,在幽藍光芒中悄然浮現。
那是九扇通天徹地的青銅巨門!
古老而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門扉上流轉著難以理解的紋路,每一道刻痕裡仿佛都凝固著宇宙洪荒的碎片。
吳境懸浮在這片詭異的空間核心,渺小而卑微。
他嘗試移動那顆觀天星瞳,刺痛感微弱傳來——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屬於“吳境”的存在。
星芒狀的瞳孔艱難轉動,幽藍光輝在眼中分解、重組。
第三扇門……門扉之上,山脈連綿如龍脊,江河奔騰似玉帶,汪洋輪廓勾勒出熟悉的弧度!
玄黃界!
就在此刻,懷中的青銅門鑰匙驟然發燙!
深青色的光暈不受控製地透衣而出,筆直射向那第三扇門的核心——那裡,一個鎖孔狀的凹痕正幽幽亮起……
吳境的身影被那幽藍光束徹底吞沒的刹那,所有喧囂——十八具星骸戰儡的咆哮、白無垢空間錨撕裂蒼穹的尖嘯、北冥荒漠在量子化邊緣崩潰的哀鳴——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瞬間扼斷。絕對的黑暗與死寂,蠻橫地塞滿了他的每一個感官。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縷稀薄到即將潰散的思維煙霧,在這片無垠的虛無中徒勞地漂浮。意識輕若無物,仿佛連“存在”本身都已被剝奪,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放逐的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絕望心跳的時間,或是永恒的一瞬。
一粒幽藍的微光,在意識感知的極遠處,悄然亮起。
它微弱得如同溺水者視野儘頭最後一點模糊的燈火,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刺破了濃稠的虛無。這點光,成了這片死寂宇宙唯一的坐標。緊接著,光點開始蔓延、暈染,一層層深邃的漣漪以它為中心無聲擴散開來,宛如墨水滴入深潭,攪動了凝固的黑暗。
在這蕩漾的幽藍漣漪中央,龐然的陰影輪廓無聲無息地凝聚、清晰。
一扇。
兩扇。
三扇……
最終,九道頂天立地的巨影,矗立在幽藍的光幕之中,徹底占據了吳境所有的“視野”。
青銅門!
九重巍峨得難以想象的青銅巨門!它們靜默無言,每一扇都仿佛由失落的星辰熔鑄而成,散發著億萬年沉澱的冰冷與沉重。門扉上並非光滑,而是鐫刻著難以名狀的紋路與符號。那些紋路如同活物的血脈,在幽藍光暈下隱隱搏動;那些符號則更像是凝固的宇宙法則碎片,看一眼便令人頭暈目眩,心神幾欲被吸入其中。
浩瀚、古老、蠻荒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無聲地衝刷而過。吳境感覺自己就是巨鯨麵前的一粒微塵,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他懸浮在這九重巨門拱衛的虛無核心,連呼吸都成了奢望——在這裡,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否還有“呼吸”這個概念。
唯有左眼。
那顆因隕核解析而崩裂、又在混沌氣息倒灌下異變重生的星芒狀瞳孔,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刺痛。這刺痛,成了錨定他“存在”的唯一坐標。他艱難地、幾乎是用儘全部的意念,才勉強轉動了一下這顆冰冷的異眼。
視野裡幽藍的光輝驟然分解、扭曲。無數細碎的光斑剝離出來,又在瞳孔深處重新組合、排列。觀天星瞳的解析能力,在這片詭異的門內空間裡,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激發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