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指尖剛觸及石像冰冷的軀殼,一縷晶化的傀儡絲便如毒蛇般纏上他的左臂。
觀天瞳驟然開啟,視野裡那些細微晶絲竟直刺心臟,編織出一張猩紅的蛛網。
冷汗浸透後背,白無垢的聲音仿佛從石像深處鑽出:“你猜,這絲的另一端……握在誰手裡?”
一滴殷紅的血淚毫無征兆地從吳境眼角滑落,砸在手臂纏繞的晶絲上。
轟隆!古老的青銅門虛影在血光中拔地而起,萬縷晶絲應聲繃緊——鎮壓開始了。
地窖入口的黑,沉得像凝固的墨汁。吳境的身影無聲嵌入這片黑暗,唯有一雙眼睛,在濃稠的陰影深處沉澱著冷硬的光。驛站腐朽的木梁和塌陷的土牆無聲地壓迫著空間,空氣裡彌漫著黴味、塵土和陳年血腥混雜的怪異氣息,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但真正攫住他所有感官的,是那聲音。
嗡……
嗡……
嗡……
低沉、頑固,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穿透力,從地窖深處傳來。並非來自某個單一的源頭,更像是整個腐朽地窖的骨骼在共振呻吟,又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弦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撥動。每一聲顫動,都精準地敲打在吳境的心跳間隙,試圖牽引他脈搏的節奏。這便是上一章的懸念回聲。
吳境腳下無聲,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虛空細弦之上,周身氣息含而未發,屬於“開心境之門”六層中期的無形壁壘自然舒張,將那無處不在的詭異震顫稍稍排開。他的視野穿過層層堆積的破敗木箱和散落的瓦礫,鎖定了地窖最深處的幽暗角落。
三道人影。
他們背對著入口,姿勢怪異而僵硬,如同三尊被隨意丟棄的木偶,手腳關節呈現出不自然的直角彎曲。身上依稀可辨是三大心宮內門弟子的靛藍色服飾,此刻卻沾滿汙穢,布滿了撕裂的口子。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的頭顱——
每人的天靈蓋正中,赫然釘入一枚拇指粗細、通體暗紅的詭異長釘!釘身深深沒入顱骨,隻餘布滿扭曲符文的菱形釘頭暴露在外,宛如一隻隻閉攏的血色眼睛。釘頭上,無數近乎透明的晶亮細絲延伸出來,蛛網般纏繞著他們的四肢脖頸,一直延伸向上,消失在頭頂地窖土層的黑暗裡。這便是白無垢的提線傀儡。
吳境瞳孔微縮。三大心宮弟子,竟成了這般模樣?那血色傀儡釘散發出的陰冷怨戾之氣,比他指尖取自石化村民的那一縷晶化絲線,濃烈了何止十倍!
他無聲靠前,指尖凝起一層肉眼難辨的心元微光,極其謹慎地探向其中一人後頸纏繞的晶絲。指尖尚未真正觸及——
嗤!
那縷原本垂落如死蛇的晶絲,驟然暴起!速度快逾閃電,不再是之前的柔韌陰毒,反而帶著一種金屬穿刺般的剛硬銳嘯,直刺吳境探出的左手小臂!
吳境心頭警兆狂鳴,抽手欲退,動作快若驚鴻。然而那晶絲如同擁有預判之能,竟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纏上了他手腕內側的皮膚。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劇痛瞬間炸開!
那感覺並非皮肉被割傷的銳利,更像是有無數根極細的冰針,帶著一種貪婪的活物意誌,狠狠紮進了他的血肉骨骼深處,並且瘋狂地向著骨髓、向著更深處的經絡鑽探而去!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順著小臂急速向上蔓延。
“哼!”吳境一聲冷哼,周身氣息轟然勃發,磅礴的心元力如怒濤般湧向左臂,試圖將那附骨之疽般的晶絲強行震開或湮滅。
然並卵。
那看似纖細易斷的晶絲,在渾厚心元的衝刷下竟紋絲不動!它們如同跗骨之蛆,不僅未被驅散,反而借著吳境心元湧動的刹那,如同汲取了養分的藤蔓,驟然變得更為粗壯、更加晶瑩剔透,表麵流轉起令人心悸的瑰麗光澤。
“唔!”吳境臉色一白,左臂的劇痛陡然加劇,仿佛整條手臂的骨骼都在被那晶絲強行扭曲、同化!更可怕的是,一股極其陰邪、冰冷、混亂的意念,正順著晶絲瘋狂鑽入他的識海,如同億萬隻細小毒蟲啃噬著他的心神壁壘!
生死一線!
嗡——
吳境眉心識海深處,沉寂的觀天瞳毫無征兆地自行睜開!
眼前的世界瞬間褪去所有色彩與形態,化為純粹、冰冷、由無數能量脈絡構成的灰白線條。這並非他主動催動,而是神器本身察覺到宿主遭遇了足以致命的侵襲,本能地展開了最深層次的洞察。
目光落向左臂。
灰白視野中,那纏繞手臂的數縷晶絲驟然膨脹、清晰,暴露出其猙獰本質!它們不再是附著體表的異物,而早已化作成千上萬根極其細微、幾乎與神經血管融為一體的恐怖細針!
這些細針深深刺入血肉,盤踞在骨髓之內,更沿著手臂的經絡瘋狂逆行向上,在前臂、上臂、肩胛處彙聚成數股粗壯的能量洪流,最終——
像一群血腥的攻城槌,狠狠撞向他胸腔左側!
視野猛地拉近,穿透皮肉骨骼的阻隔,直達那顆在胸腔內有力搏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