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地窖的震動越發劇烈。
吳境強行穩住心神,青銅門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抵抗著血色傀儡釘的精神衝擊。
白無垢的神魂碎片在傀儡體內瘋狂掙紮,記憶畫麵撕裂般湧入吳境識海——百年前的仙門大比,白衣勝雪的仙子蘇婉清一劍斬碎白無垢本命法器,也斬碎了他對永恒的幻想。
“衰老……多麼可怕的侵蝕……”
碎片中傳來白無垢絕望的嘶吼。
他瘋狂搜羅禁忌古籍,最終找到了那條邪路:分裂神魂,融入精心煉製的傀儡軀殼。
每一次分裂,都是一次剜心剔骨。
每一次融合,都是對青春樣貌的短暫回溯。
神魂卻像破碎的琉璃盞,裂痕蔓延,日漸虛弱。
為此,他化身“傀儡師”,將蒼梧郡化作獵場,用傀儡絲與晶化核心維係著破碎的生命幻夢。
吳境指尖凝聚的心火,驟然照亮對麵傀儡空洞的眼眶深處——
那裡,赫然映照出某個幽暗密室。
一具形容枯槁、白發披散的本體,正顫巍巍地將指尖晶瑩的傀儡絲,刺向鼎爐內懸浮的第七具替身傀儡雛形的眉心!
鼎中靈液翻滾,替身的麵龐在光影中痛苦扭曲,逐漸定格成一個讓吳境靈魂為之凍結的輪廓……
驛站地窖在腳下劇烈震顫,腐朽的木屑混著塵土簌簌落下。牆壁上殘留的陳舊符籙,在衝擊波明滅不定的光照下,如同垂死掙紮的灰燼,發出微弱而絕望的呻吟。三具心宮弟子的軀體早已化作石粉,在地麵鋪開一層慘白的死亡印記。
吳境咬緊牙關,強行凝聚幾近渙散的心神。識海中,那扇神秘莫測的青銅巨門虛影再次浮現,古樸滄桑的門扉流淌著黯淡的青光,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為他死死抵住血色傀儡釘那無孔不入、飽含惡念的精神衝擊。每一次衝擊撞上青銅門的虛影,都發出沉悶如遠古鐘鳴的回響,震得他元神搖曳,幾欲碎裂。
“果然是你……白無垢!”吳境目光如電,穿透層層震蕩的空氣,死死鎖定對麵那具被血色釘入天靈蓋的“陰陽傀儡體”。那張酷似蘇婉清的冰冷麵容,此刻因內部的劇烈衝突而扭曲抽搐。“還不甘心被絲線操控?哪怕隻是一縷殘魂?”
仿佛被這句話徹底激怒,傀儡體內,屬於白無垢的神魂碎片猛地爆發出更尖銳的嘶鳴!那已非純粹的能量衝擊,更像是瀕死野獸最後的哀嚎,裹挾著無數破碎、混亂、浸透絕望的記憶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衝入吳境的識海!
轟——!
意識瞬間被撕扯、淹沒。
吳境的“見心”修為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這股狂暴的洪流。無數褪色的光影在他眼前飛掠、定格、重組……
百年前,蒼梧郡外,雲嵐仙台。
仙門大比,群英薈萃。彼時的白無垢,尚是意氣風發的青年翹楚,白衣勝雪,麵容如玉,眸中閃爍著對道途與永恒的灼熱向往。他的對手,正是驚才絕豔、一劍光寒的蘇婉清!
劍光起,清冷如月華傾瀉。蘇婉清的身影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虹。白無垢引以為傲的本命法器“流雲梭”,在那道看似輕靈、實則蘊含無匹鋒芒的劍光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仙台!
流雲梭化作漫天晶瑩粉末,如同星辰墜落。一同碎裂的,還有白無垢眼中那份對永恒青春與力量的篤信。他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再抬眼,撞上蘇婉清那雙平靜無波、仿佛映照著萬古寒冰的眼眸。
那一刻的恐懼,深入骨髓。他看到了自己天賦的極限,更看到了時間那無可抵擋的、侵蝕一切的力量。永恒?不過是一場虛妄的泡影!
畫麵再次撕裂、重組。
陰暗的密室,燭火搖曳。年輕的模樣早已褪去,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爬滿細紋、透出灰敗氣息的臉。白無垢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眼角的皺紋,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驚惶與憎惡。
“衰老……時間……這是最惡毒的詛咒……最可怕的侵蝕!”他對著銅鏡嘶吼,聲音乾澀沙啞,如同鈍刀刮過枯骨。
接下來的畫麵變得支離破碎、扭曲血腥。無數泛著邪異光芒的古老玉簡堆滿角落,上麵記載著被各大仙門列為禁忌的秘術。白無垢枯坐在其中,眼窩深陷,布滿血絲,如同入魔般瘋狂地尋覓、推演、嘗試……
最終,一卷以人皮硝製、字跡猩紅如血的殘破古卷被他緊緊攥在手中!封頁上,是幾個扭曲詭譎的古篆——《裂魂寄傀長生錄》!
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明悟,在吳境識海中炸開!
分裂神魂!
剝離自身鮮活的神魂本源,強行融入一具具精心煉製、材質頂級的傀儡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