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的意識在識海深處發出無聲的嘶吼,像被無形之手狠狠按入沸騰的油鍋,每一縷神念都被灼燒殆儘。外界,他的身體卻已不再屬於自己。
那雙曾映照星鬥、洞察陣紋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兩輪沉入深淵的死月。屬於天道幼童的漠然神光在其中流淌,冰冷刺骨,俯瞰著行將就木的玄黃界。他的右手五指箕張,懸於破碎的天穹之下,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驟然爆發!
“滋啦——!”
玄黃界本就布滿蛛網狀裂痕的蒼穹,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的破布,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肉眼可見的、蘊含世界本源的純粹流光,正瘋狂地從每一道裂痕中抽離,彙成奔騰的洪流,倒灌進吳境掌心!大地在枯竭,山巒褪色,億萬頃土地瞬間化為飛灰,露出底下蒼白死寂的岩層。天哭血雨尚未落下,便在這狂暴的掠奪中被蒸發殆儘。
“不——!”有修士目眥欲裂,祭出護身法寶衝向那掠奪的源頭。然而法寶靈光剛一接觸那倒灌的洪流,便如冰雪消融。修士的身體連慘嚎都未能發出,就被純粹的本源之力衝刷分解,化為一道稍縱即逝的青煙,融入洪流。他身後,是更多被同化為本源、身不由己卷入吳境掌心的修士光華,如同投向火焰的飛蛾。
玄黃界,正在被它自己孕育的“天道”活活吸乾!整個世界的悲鳴,成為了天道幼童覺醒的食糧。
轟隆!
劇痛,終於刺穿了天道意誌的冰冷封鎖,短暫地刺入吳境被禁錮的神魂深處——源自他的脊背!
那是青銅門烙印的位置!就在外界本源之力瘋狂湧入吳境身體的刹那,這沉寂古老的門之烙印竟劇烈灼燙起來,仿佛一頭被驚醒的洪荒凶獸。烙印表麵的暗金色紋路瘋狂扭曲、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像是在吳境的靈魂上烙下新的印記,其形態竟與掌心中瘋狂掠奪的本源之力產生了詭異的共振!
天道幼童操控著吳境的頭顱,第一次僵硬地、違背掠奪意誌地微微側轉,那雙空洞的死月之眼,漠然地掃過肩胛骨下灼燒的位置。冰冷的意念如同億萬根冰針貫穿識海:“…障礙…吾之容器…當清除…”
吳境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化為毀滅的源頭。天道幼童冷酷的意念在他識海裡回蕩:“容器…最後的…養料…”
吸收!必須更快!將這方世界的骨髓徹底榨乾,迎接它最終的“新生”!
掠奪的力度陡然倍增!倒灌的洪流發出刺耳的尖嘯,玄黃界的崩毀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劇。天空的碎片如同剝落的牆皮,成片成片地塌陷、消失,露出後麵令人心悸的、蠕動的黑暗虛無。大地在沉陷,曾經的山川河流,此刻隻剩下不斷向下崩塌的蒼白巨坑。
就在玄黃界發出最後一聲瀕死的嗚咽,整個界域的光華黯淡到極限,即將徹底湮滅於黑暗的刹那——
嗡!
吳境胸前,那枚曾幫他錨定時空、穿梭虛空的古樸陰陽榫,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並非攻擊的熾烈,亦非守護的柔和,而是一種深沉、古老、仿佛源自時間源頭的沉寂之輝,幽藍與暗金交織!
這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無視了吳境身體的控製權,無視了天道幼童的意誌,瞬間覆蓋住吳境全身,尤其是脊背上那灼熱滾燙、蠢蠢欲動的青銅門烙印!
“嗡——!”
更強烈的共鳴聲震蕩虛空!這一次,是青銅門烙印與陰陽榫的共鳴!
烙印之上,那些瘋狂蠕動、意圖掙脫束縛的暗金色紋路,像是被投入滾油的活蛇,驟然僵直、收縮!原本僅僅是灼燙的烙印,此刻竟被這幽藍暗金交織的古樸光芒死死壓製住,深深嵌入血肉骨骼深處!
“吼——!”
一聲非人、充滿憤怒與不解的嘶吼,竟從吳境被天道操控的口中發出!天道幼童的意識顯然沒料到這枚小小的“工具”會在此刻反噬!掠奪本源的動作驟然被打斷。
幽藍暗金的光芒並未停止。它們如水銀瀉地,順著青銅門烙印蔓延的軌跡,在吳境脊背那片烙印之上,急速勾勒、疊加、構築!
一個遠比陰陽榫本身結構複雜百萬倍的立體紋陣正在憑空顯現!每一道線條都扭曲著空間,每一處節點都凝固著時間塵埃的氣息!那不是屬於天道的力量,也不是屬於修士的符文,那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蠻橫的秩序之力——一種專門針對“門”的枷鎖!
一個古老到無法形容的封印陣,正以吳境的脊背為基,以青銅門烙印為核,被陰陽榫強行激活、刻印!
“不…不可…封印…吾之…”天道幼童冰冷的意念碎片在吳境識海瘋狂衝撞,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那是計劃被打亂的狂躁。它對這封印陣的忌憚,甚至超越了即將徹底毀滅的玄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