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腦脊液沙漠在腳下起伏,吳境的手掌死死按著母蟲滑膩的顱頂褶皺。這不是征服,是汙染的反噬。他不再是獵物,他要成為獵人,哪怕獵取的是這座吃人古城的核心記憶。
精神觸須如億萬根細針,狠狠紮入母蟲沸騰的意識海洋。那並非清水,而是十萬修士被嚼碎後沉澱的怨毒淤泥,是無數認知被扭曲、粉碎後形成的劇毒渦流。它們尖叫著湧來,試圖把這個膽大包天的闖入者也溶解成新的養料。
“想看?那就看個夠吧!”吳境在意識深處低吼,左臂那來自異界的甲骨文灼痕驟然亮起猩紅的光!
意識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瞬間炸開千萬朵混濁的泡沫。吳境的精神觸須刺入母蟲意識核心的刹那,磅礴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難以言喻的粘稠惡意,狠狠撞進他的識海。那不是涓涓細流,是億萬被嚼碎的靈魂沉澱成的怨毒淤泥,是認知被強行扭曲、溶解後形成的劇毒渦流。
“呃啊——!”
劇痛在靈魂深處炸開,仿佛整個頭顱都要被這些汙穢的記憶撐爆。十萬修士臨死前的絕望呐喊、被寄生蟲齧噬神智的癲狂囈語、以及古城本身那冰冷貪婪的“食欲”,化作無數聲音的利刃,切割著他的意識防線。他感覺自己正被拖入一個由恐懼和瘋狂攪拌而成的泥沼,粘稠、窒息,拚命拉扯著他下沉。
“滾開!”
吳境雙目赤紅,左臂之上,那些來自時砂之源的甲骨文刻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並非防禦,而是反向的侵蝕。他以自身堅韌到近乎冷酷的“知心境”認知為矛,以那被維度力量淬煉過的精神為盾,將侵入識海的汙濁碎片強行鎮壓、粉碎、解析!這不是被動的承受,是主動的掠奪!
他不再是被窺視的獵物,他要成為這座血肉古城的獵人,強行獵取被吞噬的核心真相!
母蟲龐大如山丘的軀體猛地痙攣起來,覆蓋其表麵的生物膜劇烈起伏,發出高頻的痛苦嘶鳴,不再是之前那種捕食者的得意嗡鳴。它意識深處那道由十萬修士怨念、古城規則以及自身原始貪婪共同構築的“認知防火牆”,被吳境這股帶著異界氣息的蠻橫意念狠狠撞擊、撕裂!
“轟——!”
一道遠比之前任何記憶碎片都要龐大、都要清晰的畫麵,硬生生撞破了防火牆的缺口,蠻橫地塞入吳境的腦海!
風沙漫天,卻又奇異地凝固著。
不再是如今這片流淌著腦脊液、覆蓋著生物膜的詭異沙漠,而是一片相對“正常”,隻是格外蒼涼死寂的巨大盆地。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呼嘯著的風卷起砂礫,打在下方一群沉默勞作的修士臉上、身上。
但這群修士……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他們搬運著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幽光的暗青色岩石。那岩石的質地,吳境瞬間就認了出來——是青銅!雖然純度遠不如他曾在時間長河驚鴻一瞥的那扇門,但其上流轉的某種近乎“規則”般的沉重與隔絕感,如出一轍!
畫麵的中心,是一個青年。他站在盆地高處一塊凸起的巨岩上,正指揮著下方傀儡修士們的勞作。風吹起他的額發,露出下方那雙眼睛——銳利、專注,帶著一種近乎不近人情的冰冷審視。
吳境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手狠狠攥住!
那張臉……正是他自己!
年輕了至少數百歲的自己!眼角眉梢少了如今曆經生死磨礪後的滄桑沉鬱,卻多了幾分銳不可當的鋒芒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感。他穿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奇異服飾,貼身流暢,材質非絲非麻,反射著幽冷的微光,左臂上佩戴著一個金屬臂環,臂環中心清晰地烙印著兩個符文般的古老字體和一個數字:
觀測者·07!
青年吳境伸出右手,掌心懸浮著一枚東西。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閃爍著更加純粹的、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青銅冷光——一枚真正的青銅門碎屑!他五指微微收攏,那碎屑便在他掌心懸浮著旋轉起來,散發出無形的波紋。下方的傀儡修士們搬運巨石的動作立刻加快了一倍,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指令和力量,然而他們的眼神也因此變得更加麻木、空洞,生命的氣息正被那青銅波紋加速抽離吞噬。
“以此為基,築爾囚籠……”青年吳境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如同法則的宣告,清晰地回蕩在吳境此刻的意識裡。他將手掌向下虛按,那枚珍貴的青銅碎屑化作一道幽光,猛地射入盆地中央剛剛壘砌起的地基核心深處!
隨著碎屑的沒入,整個盆地的地麵都似乎震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沉重如淵的封禁之力彌漫開來。地基周圍的岩石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石質的紋理下,隱隱透出血管般的脈絡,細微的、肉眼幾乎不可察的蠕蟲卵,如同灰塵般從青年吳境衣袖的褶皺裡悄然灑落,迅速融入那些開始血肉化的地基深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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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誕生的源頭!它根本不是什麼亙古長存的遺跡之城,它是一座人造的、以青銅碎屑為核心驅動的巨型囚籠或者說……封印容器!而建造它的核心主導者,竟然就是過去的自己!
“不……這不可能!”吳境心神劇震,意識如遭重錘。這顛覆性的認知衝擊,比他遭受的任何物理攻擊都要凶猛百倍!自己是誰?那個“觀測者·07”又是什麼?他為什麼要親手鑄造這座吞噬了無數修士的絕望之城?蘇婉清呢?她是否也被困在這座由過去的他親手打造的囚籠之中?
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自我懷疑如同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神魂,幾乎要將他拖入認知崩潰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