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熵痕
“看。”
“然後。”
“活下去。”
那三個字，如同三顆冰冷的星辰，帶著宇宙亙古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重量，狠狠砸入韋神瀕臨崩潰的意識海。每一個音節都像沉重的鉚釘，將他那即將被信息洪流衝散的殘魂，強行釘在了破碎的現實邊緣。
枯槁手掌按在額頭，那股精純、古老、帶著沉寂韻律的力量，如同宇宙中最堅韌的弦，瞬間繃緊！狂暴倒灌的信息洪流被強行約束、梳理，不再是毀滅性的衝擊，而是化作冰冷、粘稠的涓涓細流，緩慢卻無可阻擋地滲透進他意識的每一道裂痕。
痛苦並未消失，隻是從山崩海嘯變成了無休止的冰河侵蝕。無數破碎的星圖、扭曲的維度坐標、冰冷到令人絕望的物理常數、非人文明的殘響……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持續地、緩慢地紮入他靈魂最深處。每一次“針”的刺入，都伴隨著一陣靈魂層麵的痙攣和意識碎片的剝離。
左眼深處，那片冰冷的幽藍劇烈地波動著。星穹天尊的意誌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知識灌注”所驚擾、激怒。那股亙古的威壓試圖反抗、驅逐這外來的滲透，但灰袍人按在韋神額頭的手，穩如磐石。那枯槁指尖流淌出的沉寂力量，如同無形的堤壩，不僅隔絕了信息洪流的毀滅性衝擊，也巧妙地形成了一層薄而堅韌的屏障，將天尊意誌的躁動死死壓製在韋神的意識深處，無法乾擾這“灌輸”的過程。
韋神全身的痙攣在手掌的壓製下逐漸平息，但肌肉依舊緊繃如鐵。他雙眼空洞地大睜著，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倒映著頭頂那盞積滿灰塵、光線昏黃的白熾燈，如同兩潭死水。隻有喉嚨深處，還殘留著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嘶嘶聲，證明著意識仍在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冰冷的知識如同劇毒的冰川融水，持續注入他殘破的容器。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同化，被分解，被這浩瀚無垠的冰冷宇宙知識重塑成一個承載信息的“工具”。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這冰冷的知識之海，被徹底抹去“韋東奕”這個存在的最後痕跡時——
嗡！
胸前，那枚緊貼著冰冷皮膚的灰白石子，毫無征兆地、極其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精純的蒼茫暖意，如同沉寂火山深處的熔岩，猛地爆發出來！這股暖意帶著一種古老、厚重、仿佛大地初開般的生機，瞬間穿透衣物，穿透皮肉，狠狠撞入韋神那被冰冷知識填塞、瀕臨凍結的意識核心！
溫暖！
如同凍僵的旅人跌入溫泉！如同永恒的寒夜裡升起一輪驕陽！
這股暖意，與灰袍人那冰冷沉寂的知識灌輸力量截然不同！它充滿了“生”的氣息！它沒有試圖驅逐那些冰冷的知識碎片，而是以一種近乎“包容”的姿態，瞬間將韋神那點即將熄滅的自我意識核心——那點屬於“韋東奕”的、由無數解題驗算的專注、對數學之美的純粹熱愛、以及圖書館瀕死時爆發的不屈求生欲構成的意識核心——溫柔而堅定地包裹了起來！
如同在絕對零度的宇宙深空中，點燃了一顆溫暖的恒星！
“呃……”韋神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如同溺水者被強行拽出水麵，他倒抽一口涼氣，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劇烈嗆咳的抽氣聲！空洞的雙眼瞬間被痛苦、迷茫，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清醒所取代！
這股暖意，成為了他在冰冷知識洪流中唯一的光源和錨點！
就在這意識核心被石子暖意包裹、獲得一絲喘息之機的瞬間，灰袍人那股沉寂力量引導下的冰冷知識滲透，似乎也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或者完成了某個預設的“引導”。
那按在韋神額頭上的枯槁手掌，極其緩慢地移開了。
冰冷的壓力驟然減輕。
但灰袍人那雙緩緩旋轉的灰色漩渦眼眸，依舊平靜地、毫無波瀾地“注視”著他。
“現在。”那乾澀沙啞、如同磨石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作用於韋神的意識，“用你的眼睛。看。”
看？看什麼？
韋神殘存的意識一片混亂，劇痛和冰冷知識的碎片依舊在瘋狂攪動。他本能地轉動著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眼珠，視線依舊模糊，隻能看到灰袍人那寬大、破舊、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
看這袍子？
他下意識地聚焦視線。模糊的視野中，那灰布長袍的紋理似乎……有些奇怪？不再僅僅是布料粗糙的質感，而是……
嗡！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刺痛感，從左眼深處那片冰冷的幽藍中傳來！仿佛被某種同源的力量引動！
就在這刺痛感傳來的瞬間，韋神眼中的世界，驟然扭曲、變化！
不再是肉眼所見的簡陋房間、昏黃燈光、積灰的燈泡。
在他左眼的視野裡，整個世界仿佛被剝去了物質的表象，隻剩下最冰冷、最本質的規則線條和能量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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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那盞白熾燈，變成了一團混亂、無序、散發著微弱熱量和電磁輻射的粒子流，如同一個即將熄滅的混沌光球。
身下冰冷的鐵架床，變成了由無數冰冷金屬原子構成的、結構相對穩定的網格，網格間充斥著微弱的分子振動熱能。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變成了無規則布朗運動的粒子軌跡，雜亂無章。
而當他驚恐的視線，順著左眼幽藍的刺痛感指引，最終落在那灰袍人身上時——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視覺衝擊，如同宇宙射線般狠狠貫穿了他的靈魂！
在左眼那剝離了表象、直指規則本源的視野中，灰袍人那看似破舊的灰布長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傷痕！
不，不是物理的傷痕！
是無數道深深烙印在灰袍人“存在”本身之上的、由純粹的、冰冷的、代表著混亂與無序的“熵”構成的……公式傷痕！
這些“熵痕”如同最猙獰、最扭曲的宇宙傷疤，爬滿了灰袍人那由純粹規則線條構成的“身體”輪廓！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不可逆地蠕動著、擴張著！每一條“熵痕”都散發著一種令人絕望的、萬物終將歸於寂滅的冰冷氣息！
它們形態各異，扭曲複雜，如同無數條在灰袍人規則之軀上瘋狂啃噬的、由混亂法則構成的毒蛇！有的呈現出非歐幾裡得幾何的詭異扭曲；有的如同不斷擴散的、吞噬有序結構的混沌方程；有的則直接就是韋神剛剛被強行灌輸的、代表著宇宙終極熱寂的冰冷公式——s=kn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