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鎖鏈深處
冰冷的、布滿灰色腐朽斑痕的地麵，如同凍結的沼澤，吸吮著韋神身上最後一絲熱量和力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萬物衰亡的塵埃氣息，撕扯著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他掙紮著抬起頭，視線被血汙和汗水模糊，隻能看到通道儘頭，那個緩緩站起的、如同金屬廢墟中爬出的身影——銀麵。
光滑的銀色麵具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如同破碎的鏡麵，映照著通道內彌漫的死灰。麵具下那雙冰冷的電子眼，如同兩盞行將熄滅的、充滿怨毒的鬼火，死死地釘在韋神身上。他那隻液態金屬構成的右臂，此刻爬滿了如同血管般凸起、蠕動的灰色紋路，紋路深處閃爍著混亂的、不祥的微光。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讓那些灰色紋路如同活物般搏動，散發出金屬鏽蝕般的細微“滋滋”聲。他抬起那隻被“熵”侵蝕的手臂，動作僵硬而滯澀，仿佛提線木偶，指向韋神。
沒有言語。隻有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腐朽的空氣，狠狠紮入韋神殘存的意識！
跑！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求生本能，在韋神瀕臨崩潰的腦海中尖叫！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沾滿血汙和灰燼的雙手猛地撐向冰冷的地麵，試圖將自己這具破爛不堪的軀殼從死亡的泥沼中拔出來！
然而，身體背叛了他。
強行引動天尊意誌斬向熵痕，如同在靈魂深處引爆了一顆炸彈。左眼如同被燒熔的玻璃球，傳來持續不斷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和撕裂感，視野被一片幽藍與血紅的混亂漩渦占據。四肢百骸像是被徹底抽走了骨頭，隻剩下無儘的酸軟和劇痛。僅僅是撐起上半身這個動作，就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湧上腥甜的液體，身體劇烈地搖晃著，再次重重砸回冰冷的地麵！
噗！
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再也壓製不住，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布滿灰色斑痕的地麵上，迅速被那腐朽的氣息同化、黯淡。
通道儘頭，銀麵那隻被灰色紋路爬滿的液態金屬手臂，指尖猛地亮起一點極度不穩定、閃爍著危險紅芒的能量光點！光點迅速凝聚、壓縮，發出尖銳的、如同瀕死昆蟲般的嗡鳴！目標直指地上掙紮的韋神！
死亡的陰影，冰冷而粘稠，瞬間將他徹底籠罩！他甚至能“聞”到那能量光點散發出的、混合著金屬熔毀和空間湮滅的毀滅氣息！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韋神。他放棄了掙紮，渙散的瞳孔倒映著那點越來越亮的死亡紅芒。右眼深處，那點屬於“韋東奕”的微弱金焰，如同風中殘燭，在左眼幽藍的冰冷漩渦和死亡的絕對黑暗之間，絕望地搖曳著，隨時可能熄滅。
結束了……
圖書館的噩夢，地鐵通道的逃亡，灰袍人的熵痕，天尊的鎖鏈……一切掙紮，都將在這一道毀滅光束下化為虛無。
林薇……對不起……
就在那點致命的紅芒即將從銀麵指尖爆射而出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整個時空都在塌陷的恐怖吸力，毫無征兆地、猛地從韋神左眼深處那片冰冷幽藍的漩渦中爆發出來！
不是攻擊！
而是一種……吞噬！
韋神感覺自己最後殘存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宇宙黑洞的視界邊緣！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層級的絕對碾壓感，瞬間攫住了他殘存的靈魂！左眼那片幽藍漩渦瘋狂旋轉、擴張，散發出冰冷而貪婪的吸攝力量，要將他最後一點屬於“韋東奕”的意識核心，連同他的身體一起，徹底拖入那漩渦的最深處！
“不——！”韋神在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嘶吼！右眼那點微弱的金焰爆發出最後的不甘光芒，瘋狂地抗拒著這股來自內部的吞噬！
然而，在天尊意誌的絕對力量麵前，這點抵抗如同螳臂當車！
他的意識被強行剝離！視野被幽藍的漩渦徹底淹沒！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就在他意識被徹底拖入漩渦的前一刹那，他右眼的餘光，似乎瞥見通道儘頭，銀麵指尖那點致命的紅芒，帶著毀滅的軌跡，撕裂了腐朽的空氣，朝著他毫無防備的身體激射而來！
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以及……死寂的幽藍。
意識沉淪。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
隻有永恒的墜落感，墜向一片由冰冷鎖鏈構成的、浩瀚無邊的宇宙深淵。
當最後一絲微弱的感知重新凝聚，韋神“看”清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他正懸浮在……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恐怖的宮殿中心。
宮殿的穹頂高遠得如同宇宙的邊界，由無數條流淌著幽暗星輝、粗如山嶽的冰冷鎖鏈交錯、絞纏而成！每一條鎖鏈都如同活著的星空巨蟒，表麵銘刻著非人所能理解的、蘊含著宇宙至理的古老籙文，在一種緩慢、恒定、帶著絕對力量的韻律中無聲地移動、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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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的源頭深埋於無儘的黑暗虛空，而它們最終彙聚、絞纏的核心，在他“頭頂”上方無限高處，形成了一座扭曲、恢弘、散發著亙古不滅與絕對威嚴氣息的……冰冷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那個身影。
星輝古袍流淌著星辰生滅的光影，玉冠低垂。那雙冰冷的、如同宇宙奇點般的幽藍眸子，穿透了無儘的空間阻隔，如同兩輪冰冷的恒星，懸在韋神意識的上方，漠然地俯視著他。
星穹天尊！
而韋神自己，正懸浮在這片鎖鏈宇宙的中心。他的“身體”，或者說意識體，不再是人形，而是被無數條細密的、同樣流淌著幽藍星輝的冰冷鎖鏈，從四肢百骸、甚至意識核心深處延伸出來，如同最殘酷的刑具，將他死死地捆綁、禁錮！鎖鏈的另一端，則深深沒入周圍那浩瀚無邊的、構成宮殿的巨型鎖鏈之中，成為這冰冷宇宙囚籠的一部分！
這些束縛著他的鎖鏈，並非實體。它們是由純粹冰冷的“法則”和“意誌”構成！是他強行引動天尊力量斬向熵痕後，被天尊意誌趁機打入他靈魂深處的枷鎖！是星穹天尊對他這具“軀殼”和“容器”的絕對掌控烙印！
鎖鏈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蠕動，都帶來靈魂層麵的劇烈痛楚和冰冷侵蝕。每一次試圖掙紮，都隻會讓鎖鏈勒得更緊，將他的意識核心更徹底地暴露在那雙冰冷眸子的審視之下。
“容器……”一個冰冷、漠然、如同億萬星辰同時低語的聲音，直接在韋神被鎖鏈禁錮的意識核心響起。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剛完成掌控的、冰冷的滿意。“汝之掙紮，徒勞。”
“汝之意誌，終將……湮滅。”
“此身，此魂，歸吾所有。”
“此界……歸吾所有。”
冰冷的宣告，如同宇宙法則的最終裁定，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狠狠烙印在韋神殘存的意識上！鎖鏈的束縛驟然收緊！冰冷的意誌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刺入他意識核心那點微弱的金焰！
劇痛排山倒海！韋神感覺自己如同被投入了恒星熔爐的靈魂正在被一寸寸剝離、分解、同化為冰冷的法則！
“呃啊啊啊——！”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瀕臨徹底湮滅的慘嚎！那點屬於“韋東奕”的金色火焰，在天尊意誌的絕對碾壓下，如同風中殘燭，瘋狂搖曳，光芒迅速黯淡、縮小！
就在這點微弱的自我意識即將被冰冷鎖鏈徹底絞碎、被天尊意誌徹底吞噬的絕境——
嗡！
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帶著古老蒼茫氣息的暖流，如同沉寂地核深處湧出的岩漿，猛地從韋神意識最深處、一個被冰冷鎖鏈重重封鎖的角落裡，再次爆發出來！
是那枚石子！
是它最後的力量！
這股暖流帶著一種“生”的頑強，一種源自大地的厚重與包容，瞬間撞上了那正在絞殺金色火焰的天尊意誌！
嗤——！
如同冰與火的碰撞！法則與生機的衝突！
暖流無法驅散天尊那浩瀚的意誌，卻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住那點即將熄滅的金色火焰，將其與冰冷鎖鏈隔絕開來！為它爭取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喘息的空間！
“嗯？”王座之上，星穹天尊那冰冷的意念第一次發出了一絲帶著意外和……被螻蟻挑釁的慍怒的波動。那雙俯視的幽藍眸子中，冰冷的星輝微微閃爍，鎖鏈的絞殺力量驟然加大！
暖流構築的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迅速變得稀薄！金色的火焰在屏障保護下艱難地跳動著，如同狂風暴雨中的最後一點火星！
掙紮！無休止的冰冷絞殺！絕望的守護！
就在這點金色火焰即將隨著暖流屏障一起被徹底磨滅的刹那——
韋神那被鎖鏈禁錮、被劇痛和冰冷意誌衝擊得一片混沌的意識深處，一個破碎的、仿佛來自靈魂本源的畫麵，如同閃電般劈開了黑暗！
不是圖書館！不是公式！
是……灰袍人！
是灰袍人規則之軀上，那道被幽藍籙文斬中、凍結崩裂的巨大熵痕！
是那熵痕崩裂處，無數瘋狂蔓延的、散發著幽藍寒光的冰裂紋！
是那冰裂紋交錯、覆蓋下，熵痕內部暴露出的……最核心的、最原始的混亂結構！
在那片混亂到極致的、由無序法則構成的混沌圖景中，在那被凍結、崩裂的熵痕最深處，他的左眼或者說，星穹天尊借他之眼看到的規則層麵），曾經極其短暫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並非純粹的混亂！
在那片代表著萬物終寂的熵增混沌核心，在那無數扭曲的公式和破碎的星圖掩埋之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固的……幾何結構？
一種……冰冷、精確、對稱到令人心悸的……數學結構？
如同在狂亂的沙塵暴中心，發現了一塊由最純淨水晶雕琢而成的、完美無瑕的幾何體！
混亂的熵增法則，似乎正是圍繞著這微小、穩固、冰冷的幾何結構在……運轉？或者說，被其……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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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驚雷，瞬間劈中了韋神那點即將熄滅的金色火焰！
數學結構？
熵痕的核心，是數學？
混亂無序的終極法則深處，隱藏著絕對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