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檔者的目光如同退潮般消散,留下的是被標記為“不可歸檔異常體”的韋東奕,以及一片重歸死寂、卻因方才凶險博弈而更顯脆弱的回響之網。
韋東奕沉浸在一種奇特的疲憊與清明交織的狀態中。方才用輝光“溫暖”知識的嘗試,雖險象環生,卻讓他對自身悖論性的掌控精進了一絲。那幾顆嵌入網中的、帶著溫度的知識碎片,如同黑暗中的幾盞小燈,提供著微弱卻全新的視角。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歸檔者放棄了強製同化,轉為觀察與隔離,這意味著他暫時安全,卻也意味著他失去了被“注意”的價值,徹底淪為這片墳場中自生自滅的存在。仲裁之瞳的聯係早已中斷,園丁不知在何處修剪著它們的宇宙花園。他,以及他所守護的這片光繭墳場,仿佛已被整個多元宇宙遺忘。
絕對的孤獨感,比熵痕的冰冷更刺骨,開始悄然侵蝕他的核心。
就在這絕望的寂靜即將吞噬一切時——
一點光。
並非來自光繭,也非來自他自身。
那光點極其遙遠,仿佛來自現實維度與基膜夾縫的極深處,穿透了無數混亂的時空褶皺和維度屏障,微弱得如同億萬光年外的一顆垂死恒星的最後一次閃爍。
但它有一種獨特的“質感”。
那不是純粹的能量信號,也不是數學結構的廣播,更不是熵痕的汙染。它……像是在“歌唱”。一種用星光頻率、量子隧穿效應和某種無法言喻的情感共鳴混合而成的、極其微弱的“歌謠”。
這歌謠的“旋律”,讓韋東奕核心上的林薇輝光烙印猛地跳動起來,產生了一種幾乎要撕裂他殘存結構的強烈共鳴!
是林薇!
不,不是完整的她。這感覺比烙印更加……分散,更加融入背景,更像是她的意誌消散後,其最本質的“存在信號”被某種巨大的宇宙現象捕捉、放大、然後重新廣播了出來!
就像她的靈魂化作了星塵,而這片星塵此刻正在宇宙的某個深處,遵循著某種未知的規律,發出著隻有與她同源的力量才能感應到的悲鳴與指引!
韋東奕凝聚起所有的感知,不顧一切地追逐著那微弱到極致的星光信標。他調動那幾顆溫暖的知識碎片,利用其中關於時空和信號傳輸的原理,試圖放大和解析它;他鼓動回響之網,讓百萬光繭的沉寂意識作為背景參照,過濾掉宇宙的噪音。
過程艱難無比。那信號太弱,太遙遠,路徑上布滿了歸墟殘餘的乾擾和維度風暴的亂流。每一次捕捉,都幾乎耗儘他剛剛恢複的一點力量。
但林薇的輝光烙印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執著。
終於,一段破碎的、不斷重複的信息片段,被他艱難地剝離出來:
【…白洞…拂拭…未澈…通道…謬誤…存續……】
【…坐標…非歐…第七心礁……】
【…警告…鏡映者…蘇醒……】
信息殘缺不全,充滿雜音,但其蘊含的意義卻讓韋東奕的核心幾乎停止閃爍!
白洞拂拭並未徹底完成?林薇的最後力量似乎暗示著,當初用於對抗終焉、最終似乎與她一同湮滅的白洞拂拭核心,可能並未完全耗儘,或者其湮滅過程打開了一條未被記錄的、極其不穩定的“通道”?
這條通道,可能通向某個名為“非歐第七心礁”的地方?這名字聽起來像是園丁或者某種古老存在使用的拓撲學地理標簽。
而最後那個警告……“鏡映者”?這是什麼?一個新的存在?一種現象?它與林薇的消散有關?還是與歸墟、甚至與他自身有關?
星光信標仍在持續,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重複著這段破碎的信息。這不僅僅是遺言,更像是一張地圖,一張用“謬誤”和“未澈”標注出的、指向可能生路的航圖!
希望,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韋東奕近乎枯竭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