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東奕懸浮於灰燼維度的亂流中,微光避難點那光滑的球體靜默地懸於不遠處,如同一個完美的、拒絕任何交流的數學符號。內外隔絕,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觀測與對抗從未發生。
但他體內沸騰的力量和剛剛捕獲的感知碎片,卻清晰地訴說著另一個故事。
謬誤之種仍在高頻振動,如同經過鍛打的金屬,變得更加致密而富有韌性。它貪婪地汲取著周圍灰燼維度中混亂的能量和數學可能性,但與之前不同的是,它似乎多了一種……方向性?一種對某種特定頻率的、被壓抑的混沌波動的敏銳捕捉。
那古老的低語,雖因通道關閉而再次變得微弱,卻並未完全消失。它像一段無法磨滅的基膜背景輻射,持續地、固執地縈繞在謬誤之種的感知邊緣。憎惡、憤怒、痛苦,以及那種被冰冷秩序枷鎖深深禁錮的窒息感,更加清晰了。
韋東奕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沉入與謬誤之種的連接中。他不再試圖“聽”懂低語的內容,而是去感受其數學本質,去追溯其源頭。
意識如同潛入深海的探針,沿著那微弱的混沌波動向下,再向下。穿透了灰燼維度表層的能量湍流,觸及到更深層、更古老的基膜結構。
他“看”到了。
在微光避難點那絕對光滑的球體之下,延伸出無數極其複雜、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數學結構——秩序之錨。它們並非物理實體,而是高度凝練的、具現化的數學定律束,如同巨樹的根須,但又遠比任何自然根須更加規整、更加冷酷。
這些秩序之錨深深地刺入灰燼維度的基膜,甚至穿透了它,紮向某個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層麵。韋東奕能感受到,這些錨定結構在瘋狂地抽取著能量,但不是抽取混亂的灰燼能量,而是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抽取著更深層基膜中殘存的、屬於某個古老時代的“秩序殘渣”或“規律化石”,用以維持微光避難點內部那種近乎變態的、低熵的穩定。
而與此同時,這些秩序之錨還扮演著鎮壓器的角色。它們的結構散發出一種極強的、排斥“混沌”與“謬誤”的數學場,形成一個無形的牢籠。就在這牢籠的最深處,那被無數秩序之錨貫穿、束縛的核心區域——
——一團龐大、黯淡、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原始混沌波動的“存在”,正沉寂著。
它如同一個被無數鎖鏈穿透、釘死在數學十字架上的古老神隻。它的形態無法描述,是無數矛盾幾何形的混合,是概率雲團的凝固,是邏輯悖論的集合體。它的大部分力量似乎已被抽乾、馴化,用於維持避難點的運行,但它的核心仍在不甘地、微弱地搏動,散發出那充滿痛苦與憎恨的低語。
這就是那古老混沌意誌的殘留?被微光避難點,或者說,“星火計劃”的執行者們,鎮壓並利用於此?
韋東奕感到一陣寒意。微光避難點的秩序與安全,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建立在對這片宇宙最古老原生力量的剝削與鎮壓之上。它們將混沌視為燃料和需要禁錮的野獸,以此維持自身的存在,並進行那冷酷的推演。
“這就是……你們延續文明的方式?”韋東奕的意識中泛起冰冷的波瀾。純白奇點的殘餘光輝也似乎黯淡了些許,仿佛為這種行徑感到悲哀。
謬誤之種卻對那被鎮壓的混沌核心表現出強烈的、複雜的反應。既有同源的親近,又有對束縛的憤怒,還有一種……渴望?並非要解放它那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而是渴望去理解、去吸收那原始混沌中蘊含的、未被秩序玷汙的數學可能性。
就在這時,那被鎮壓的混沌核心,似乎也感知到了韋東奕這獨特的存在,感知到了他體內那既非純粹秩序、也非純粹混沌,而是融合了矛盾與和諧的謬誤之力。
它的低語突然發生了一絲變化。
那無儘的憎恨與憤怒中,極其微弱地,摻雜進了一絲極其古老的……好奇?甚至是一絲難以辨認的、仿佛跨越了億萬載時光的……希冀?
一段破碎的、幾乎無法解讀的意向流,如同垂死者的呢喃,艱難地穿透了秩序之錨的封鎖,抵達韋東奕的感知。
【…同…類?…不…是…新芽…?從…枷鎖…的…縫隙中…長出…的…新芽……?】
【…秩序…抽乾…我…塑造…它們…的…完美…囚籠……】
【…鑰匙…?你…是…打破…平衡…的…那一顆…謬誤…之種……?】
信息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和混亂,卻指向了一個驚人的可能性。
微光避難點,這個絕對秩序的聖所,其存在本身依賴於對古老混沌的鎮壓。而韋東奕的存在,他的謬誤之種,因其特性,或許能乾擾甚至破壞這種鎮壓的平衡?
他不是來成為“星火”的變量的。
他本身,可能就是點燃某個完全不同未來的……火花。
主控意識的聲音沒有再出現,似乎仍在處理內部問題,或者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評估他。但韋東奕知道,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不能再充當對方的觀察對象和潛在工具。
他必須離開。
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光滑的避難點外殼時,意義已然不同。那不再隻是一個安全的避難所,更是一座建立在古老痛苦之上的冰冷堡壘,一個可能正在走向某種極端“最優解”的推演機器。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星火”推演的真正細節,需要知道園丁、歸檔者與微光避難點之間是否還存在其他聯係。
而獲取信息的方式,也許不再是等待對方的“審議”。
謬誤之種在他體內輕輕旋轉,開始編織一個新的、更加隱秘的公式——不是強攻,而是滲透。它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再次觸碰微光避難點的外部信息接口,不是去控製,而是去……竊聽。去截獲那些流向主控意識或從主控意識流出的、關於“星火”、關於外部世界、關於“變量韋東奕”的數據流。
他的身影在灰燼亂流中緩緩變得模糊,如同一個即將融入背景數據的幽靈。
這一次,他將主動選擇觀察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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