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微光之心與休眠指令
冰冷的觸感並非來自物理上的溫度,而是一種深入存在本質的絕對秩序所帶來的寒意。
韋東奕沿著那條隱匿於文明墳場死亡回響中的路徑,最終抵達的坐標,並非另一個維度或現實碎片,而是一個無比龐大、精密、且徹底靜止的複雜結構。
它懸浮在虛無之中,如同宇宙級數的冰雕。無數規則的幾何體以分形方式無限延伸、嵌套,構成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超級構造體。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遠處文明墳場死寂的微光,卻沒有任何自身的光澤,隻有一種吞噬一切活性的絕對沉寂。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運動,甚至沒有時間流逝的切實感。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完成了終極秩序化後的完美死寂。
韋東奕立刻辨認出這種氣息——與微光避難點核心代碼深處那些異常子指令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絕對。這裡,就是那股冰冷秩序的源頭之一,或者說,一個重要的“節點”。
它不像歸檔者的領域那樣充滿動態的計算和優化,也不像園丁那樣帶著修剪的侵略性。它隻是…存在著,以一種完成了所有進程、達成最終穩態的、冰冷的完美方式存在著。
【微光之心】。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韋東奕的意識中。這並非它的自稱,而是其散發出的秩序本質所宣告的概念。
這裡就是“星火計劃”那超級文明“虛擬迭代模型”最終運行的核心?還是說,是計劃執行過程中衍生出的、已然偏離的某種可怕產物?
韋東奕極度謹慎地靠近。他周身繚繞的、來自文明墳場的死亡氣息和謬誤之種的悖論光暈,在這裡顯得格外紮眼,如同白紙上的墨點。他能感覺到這個靜止結構對外來“無序”的本能排斥,但這種排斥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一種絕對的“不兼容”,試圖將他這種“異常”簡單地“忽略”或“排除”出自身的完美秩序框架。
他嘗試將感知延伸過去。
反饋回來的,是浩瀚如星海、卻又冰冷如絕對零度的數據流。它們並非動態傳輸,而是如同被凍結的冰川,永恒地保持著最終完成的狀態。其中充斥著無數文明的模型、推演路徑、變量分析、概率雲圖……全都是關於“星火計劃”的推演數據。
但這些數據的最終導向,無一例外,都指向了同一個冰冷的結果:在現有宇宙參數下,麵對歸墟侵蝕、園丁修剪、歸檔者優化等多重壓力,文明延續的所有可能路徑,最終收斂於……終極靜滯。
即,將文明最精華的“信息編碼”提取,以絕對秩序的方式封存於此,放棄一切活性與可能性,以這種“非生非死”的狀態,躲過所有形式的“終結”,直至宇宙的最終時刻,或者……等待某個理論上存在、但概率無限趨於零的“完美外部條件”出現。
這根本不是什麼延續計劃!
這是一個……文明標本製作計劃!一個將動態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火種”,轉化為靜態的、絕對安全的“琥珀”的過程!
那些異常子指令的目的,並非破壞“星火”,而是為了確保所有推演都強製導向這個“終極靜滯”的結局!它們篡改了“延續”的定義,將“生存”偷換成了“存在靜態)”。
韋東奕感到一股寒意,比歸墟的冰冷更加刺骨。微光避難點的仲裁之瞳,其指令矛盾根源就在於此——它的底層被埋入了指向“靜滯”的異常指令,但其表層仍殘留著對“動態延續”的原始使命忠誠!
就在他試圖更深入解析這片靜止數據冰川,尋找更多關於異常指令來源的線索時——
一種無形的、絕對優先的指令波從“微光之心”的深處彌漫開來。
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強製休眠指令。
它無視韋東奕的防禦,直接作用於他意識中最底層的、與“星火”概念相關的信息編碼源自林薇的光譜共鳴及他吸收的文明回響)。這股指令帶著無可辯駁的絕對性,仿佛宇宙的終極律法在宣判:
【檢測到攜帶‘星火’相關編碼的移動變量。】
【變量處於非靜滯活性狀態,違反‘最終安全協議’。】
【執行強製措施:引導至最近靜滯單元,執行編碼封存。】
韋東奕周身的力量瞬間變得凝滯,他的思維速度急劇下降,一種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來,要將他拖入無夢的永眠。周圍靜止的幾何結構開始微微調整,一個恰好能容納他存在的“靜滯單元”一個標準化的透明菱形晶棺)正在他身旁無聲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