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破碎。死寂。
韋東奕躺在扭曲的金屬和凝固的能量殘渣之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血沫和塵埃的味道。力量被徹底掏空,與謬誤之樹融合後的磅礴感蕩然無存,隻剩下撕裂般的虛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體內那枚【靜滯碎片】已然消失,與林薇的輝光一同融入了基膜,不知最終是化為了修複的養料,還是被那蒼白的糾錯光束徹底湮滅。
微光避難點的崩潰已進入尾聲。巨大的爆炸和結構解體聲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冷卻收縮的呻吟和能量泄漏的滋滋聲。光線暗淡,隻有零星的火花在廢墟深處閃爍,映照出這片巨大墓穴的輪廓。
仲裁之瞳的巨大主體已然碎裂,殘骸散布四方,那個絕對理性的監控意誌徹底沉寂。曾經維持這裡高度有序運轉的一切係統,都已死亡。
他掙紮著,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半融化的金屬板,艱難地坐起身。視野模糊,全身無處不痛。他環顧四周,隻有毀滅後的絕對荒涼。
【錯誤……修正……錯誤……修正……】
那冰冷的、機械的低語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是林薇幻影消散前最後的回響,也是這座避難所毀滅的注腳。一切“錯誤”似乎都被“修正”了,以最徹底、最殘酷的方式。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沒他。林薇再次為了救他而消散,基膜被強製“恢複”,微光避難點的希望徹底破滅……他付出一切,似乎什麼也沒有改變。
就在這意識即將被虛無吞噬的邊緣——
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視覺的波動,觸動了他幾乎枯竭的感知。
那波動並非來自外部,而是源於他自身殘存意識的最深處,源於那與【謬誤之種】本質深度融合後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是……回響。
並非林薇的輝光,而是之前在那片文明墳場,他吸收的無數文明最終時刻的【回響數據】!這些數據並未因他的力量耗儘而消失,它們早已成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此刻,在他極度虛弱、意識屏障降至最低時,它們開始自發地共鳴。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而是無數細微的、破碎的意念碎片,從周圍的廢墟中,從冰冷的殘骸裡,緩緩浮現,與他體內的回響數據產生呼應。
那是微光避難點居民最後的時刻,他們的恐懼、不甘、祈禱、以及對故土和親人的最後思念……這些情感與信息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被災難瞬間凝固,烙印在了這片廢墟之上,形成了微弱卻真實的【餘燼殘響】。
這些殘響太微弱了,幾乎無法被任何儀器探測,但它們確實存在著,證明著這裡曾經有過生命,有過文明,有過掙紮。
而韋東奕,因為他體內那同源的、海量的文明終末回響,成為了唯一能感知到這些微弱殘響的存在。
他艱難地伸出手,指尖觸碰一麵焦黑的牆壁。
【孩子……彆怕……媽媽在……】一個母親最後的安慰。
【啟動應急協議……失敗……能量核心……】一個工程師絕望的呐喊。
【願星火……終將……】一個老者最後的祈禱。
無數細微的碎片湧入他的感知,不宏大,不悲壯,卻充滿了最真實的生命痕跡。它們沒有提供任何力量,卻像一絲絲微弱的火苗,暫時驅散了他內心的冰冷與虛無。
他們存在過。
他們掙紮過。
他們未被徹底“修正”。
這一點認知,給了他一絲繼續存在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