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怒濤以超越物理法則的方式凝聚、壓縮。那並非能量,而是某種更本源的事象——規則誕生前的“可能性”本身在暴怒。它化作無形卻無比沉重的巨擘,狠狠攥住了那三名園丁。
沒有聲音,隻有數學結構的哀鳴。
園丁們體表那完美無瑕的、代表絕對理性的幾何光暈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如同超負荷運算的處理器。它們手中的“園藝剪”劇烈震顫,刃口處流轉的、足以切斷邏輯鏈的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剪切都試圖將包裹而來的混沌“修剪”成無害的、靜滯的數學塵埃。
它們確實在成功。
大片大片的混沌浪潮在接觸刃口的瞬間坍縮、固化,失去所有活性,化為灰白色的、結構單調的碎末,如同被焚化的紙張灰燼,飄散開去。
但無效。
混沌太多了,太原始了,太狂暴了。它們修剪掉一波,更有十倍、百倍的混沌立刻填補空缺。那源自舊花園廢墟本身、積累了難以想象歲月的憎恨與排斥,此刻被韋東奕以【謬誤之種】和【純白輝光】為引,徹底點燃、聚焦!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淹沒。
是沸騰的海洋在淹沒三顆試圖保持自身絕對形狀和溫度的鐵珠。
“警報。邏輯結構受到未知高維混沌侵蝕。”
“修剪效率低於環境同化速率。”
“請求歸檔者協同運算……連接失敗……環境乾擾過載……”
園丁們發出了冰冷而急促的機械式宣告,它們那沒有五官的麵部光流亂竄,顯然正在經曆某種它們絕對理性結構無法理解的“困境”。它們的身體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畸變——完美的直線扭曲成詭異的曲線,穩定的角度開始自我迭代產生無限不循環小數,甚至有一部分結構開始逆向演化,呈現出某種粗糙的、生命誕生前的有機質特征!
它們正在被“混沌”反向汙染!
韋東奕屹立於這片狂亂的漩渦中心。【純白奇點】的微光在他周圍撐開一個極不穩定的臨時安全區,光芒劇烈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而【謬誤之種】則在瘋狂汲取著周圍的一切“謬誤”——包括園丁們被腐蝕時散逸出的錯誤代碼、混沌本身的無序波動、甚至還有園丁修剪術式中那些被它強行解析、吸收的冰冷邏輯碎片。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海量的、未經處理的原初信息衝刷,頭痛欲裂,卻又有一種奇特的、接近本源的力量感在滋生。他看到了數學的“反麵”,看到了秩序誕生前的瘋狂沃土。
就是現在!
林薇留下的那個坐標在他意識海中如同燈塔般亮起,不僅僅是一個位置,更帶著一種強烈的、屬於林薇的“期望”的情感回響。那情感穿過純白輝光的共鳴,清晰地傳遞給他:指引它們,去那裡,撼動那僵死的根基!
韋東奕猛地抬起頭,雙眼之中不再是純粹的人類情感,而是交織著理性計算、謬誤吸收、混沌感知以及純白希望的複雜光流。他不再試圖用語言溝通,那對混沌意誌毫無意義。他調動起剛剛吸收的所有“信息”,將那個坐標,連同林薇那份“期望”的情感色彩,以最原始、最強烈的意念波形式,通過【謬誤之種】作為放大器,狠狠地“砸”向了那正在吞噬園丁的混沌洪流!
去吧!
去那裡!
那裡有你們憎恨的一切——僵化的秩序、冰冷的律法、修剪你們的剪刀!
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投入了最後的火星。
整個舊花園廢墟的混沌意誌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恐怖的狂嘯!那聚焦於園丁的憎恨,仿佛瞬間找到了一個更具吸引力、更本質的目標!那個坐標所代表的含義,似乎觸動了它最深層、最核心的怨念。
轟!!!
混沌洪流猛地拋棄了那三個已經嚴重畸變、幾乎失去原有形態、隻能在原地不斷進行錯誤自檢和無效修剪的園丁,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滔天巨浪,朝著韋東奕指引的方向——那個深嵌於宇宙基膜某處的特定坐標,奔湧而去!
它所過之處,空間結構被徹底攪亂,時間流被撕成碎片,一切趨於穩定和秩序的可能性都被瞬間碾碎,隻留下最狂野、最原始的混沌軌跡。
韋東奕被這股洪流的餘波狠狠衝飛出去,在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亂流中翻滾。他勉強穩住身形,回頭望去。
那三個園丁已經不見了蹤影,或許是被混沌徹底同化,或許是被洪流碾碎,隻留下幾片逐漸被混沌吞噬的、殘破的銀色幾何碎片,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而那股龐大的混沌洪流,正如同一頭被喚醒了毀滅本能的原初巨獸,朝著既定目標洶湧前行。它所攜帶的力量,足以撕裂常規維度,甚至可能對基膜本身造成衝擊。
韋東奕的心臟劇烈跳動。他做到了,他成功引導了“混沌之心”。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林薇的計劃真的能成功嗎?這股力量會不會徹底失控?
就在這時,他體內那一點【純白奇點】的輝光輕輕閃爍了一下,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撫慰意味的波動,仿佛在肯定他的選擇。
同時,【謬誤之種】核心傳來新的悸動。它捕捉到了那混沌洪流奔湧而過時,在舊花園廢墟深處留下的短暫“真空”地帶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
【回響】。
不是文明的回響。
更像是……某種巨大結構運轉時,產生的規律性脈動?帶著一種冰冷的、絕對理性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韋東奕猛地看向混沌洪流來的方向,那片被暫時清空的廢墟深處。
那種脈動……是【歸檔者】?!它們已經滲透到舊花園廢墟這麼深的地方了?還是說,這裡本身就存在著某個與它們相關的……
他的思考被驟然打斷。
前方的混沌洪流似乎撞擊到了什麼無形但極其堅固的壁壘,發出了震撼整個舊花園廢墟的劇烈轟鳴!恐怖的衝擊波沿著混沌洪流倒卷而回!
韋東奕臉色一變,立刻全力催動餘燼引擎和謬誤之種的力量,試圖規避。他能感覺到,那個坐標點,似乎有著超乎想象的防護!
林薇讓他引導混沌去衝擊的,究竟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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