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在剃刀邊緣行走。
韋東奕將自身的存在感壓縮到極致,【謬誤之種】的核心特性被激發到前所未有的精度。那根由純粹“謬誤”意念構成的探針,纖細得近乎虛無,在混沌狂潮與理性壁壘的恐怖夾縫中艱難穿行。
外部是能湮滅意義的混沌亂流,內部是拒絕一切非常規變量的絕對屏障。任何一絲失誤,探針便會瞬間被同化或撕碎,連帶他的核心意識也會遭受重創。
痛苦和壓力呈指數級攀升。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被兩種極端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拉扯,如同置身於宇宙尺度的酷刑架上。【純白奇點】的輝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燒著,竭力維持著他意識的統一性和方向性,那是林薇最後的力量在為他保駕護航。
堅持…必須找到…
那絕非歸檔者本身的力量…那是一種…“異物”…或者說…“底層遺存”?
探針的尖端,終於觸碰到了那無形壁壘的表麵。
冰冷!
絕對的冰冷!
那不是溫度上的冰冷,而是數學上的“絕對零度”,是一切變化和可能性的終點。探針接觸的瞬間,無數冰冷、絕對、自我完美的數學符碼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般蜂擁而至,試圖解析、同化、歸檔這根外來的“異常變量”。
韋東奕悶哼一聲,探針劇烈震顫,幾乎要瞬間瓦解。他強行穩住,將【謬誤之種】的“不可歸檔”特性提升到極限。探針不再試圖硬抗,而是如同最滑溜的泥鰍,在那些符碼的間隙中遊走,模仿著它們的波動,卻又始終保持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謬誤”偏差。
他“看”到了壁壘的內部結構。
那是一個無比宏大、複雜、精密到令人絕望的數學架構。每一個符號、每一條定理、每一個證明都環環相扣,層層驗證,構成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絕對理性整體。它代表著宇宙終極的“秩序”,卻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這裡,沒有意外,沒有驚喜,沒有未來,隻有永恒的、冰冷的正確。
這就是“律法僵化”的具現化嗎?歸檔者追求的,就是讓整個宇宙都變成這樣一座宏偉、精確、卻毫無生機的墳墓?
就在韋東奕感到一絲絕望時——
它又出現了!
那一絲奇異的漣漪。
這一次,距離更近,感知更為清晰。它確實源自壁壘內部結構的極深處,仿佛從這精密機器的最核心齒輪縫隙中滲透出來的一滴不該存在的油汙。
它不是混沌,不是理性,它是一種…不協調。
一種被強行縫合、掩蓋、鎮壓下去的曆史斷層。
一種…痛苦的沉澱。
【謬誤之種】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和…悲傷?一種仿佛遊子歸家,卻發現家園已麵目全非的複雜情緒,通過核心鏈接反饋給韋東奕。
就是那裡!
韋東奕凝聚全部意誌,引導著謬誤探針,如同追蹤著蛛絲馬跡的獵犬,向著那漣漪傳來的方向,向著絕對理性結構的最深處,艱難地鑽探而去。
越往深處,來自歸檔者結構的排斥力就越強。那些數學符碼變得更加密集、更加銳利,每一次擦身而過都讓韋東奕的意識如同被冰冷的刀片切割。【純白輝光】開始變得黯淡,顯然消耗巨大。
但他沒有退縮。林薇的期望、混沌洪流在外部的瘋狂衝擊、以及【謬誤之種】那莫名的共鳴,都在驅動著他。
終於——
探針穿透了最後一層極其繁複的自我驗證屏障,抵達了一個…難以形容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