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歐心礁的內部比外部展現的更為奇詭。這裡沒有通常意義上的空間結構,更像是一個由凝固的思維和凍結的曆史回響交織成的迷宮。韋東奕踏足其中,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無數文明凝固的歎息之上。周遭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彌漫著一種黯淡的、如同星辰餘燼般的微光,映照出扭曲而抽象的幾何形狀——那是過往重大事件被“鏡映”機製記錄後,形成的非歐幾裡得景觀。
他指尖的灼熱感愈發清晰,如同一個無形的羅盤,堅定地指向迷宮深處。那是林薇最後留下的火種之心在共鳴,指引他前往那個被標記為“搖籃”廢墟的坐標。
“這裡…很安靜。”韋東奕低語,他的聲音在異常的空間結構中被拉長、扭曲,變成一段段破碎的音符。
【並非安靜,】文明回響的感知在他意識中泛起漣漪,那是無數細微聲音的集合,【是‘靜滯’的力量壓製了所有動態的法則。這裡的‘聲音’需要用心跳的頻率去傾聽,用謬誤的感官去捕捉。】
他放緩腳步,甚至放緩了思維中公式的流轉,試圖去貼合這片區域的“靜滯”本質。謬誤之種在他的核心緩緩旋轉,吸收著環境中極細微的能量波動,並將其轉化為他能理解的信息流。漸漸地,他“聽”到了——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冰冷的“存在感”,如同宇宙的脈搏被強行按停後殘留的僵直。
是律法傷疤。是靜滯協議作用於基膜本身留下的深刻痕跡。
越往深處,那種僵直感就越發濃重。灰燼維度的混亂能量在這裡被徹底馴服、壓平,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金屬,光滑而死寂。他甚至看到了幾具凝固的熵痕獸,它們保持著撲擊或咆哮的姿態,卻如同琥珀中的昆蟲,連構成它們身體的熵增浪潮都被徹底凍結。這是比歸墟的湮滅更令人心悸的結局——並非消亡,而是永恒的、絕對的存在,失去一切變化與可能。
“園丁…或者說,‘律法’本身,它的‘修剪’最終就是為了這個?”韋東奕感到一陣源自數學本能的排斥。動態、變化、不確定性,這些才是生命和思維湧現的土壤,而這裡的一切都在否定它們。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靜滯力場。邏輯核心運轉效率下降17.3。】源自歸檔者領域的知識碎片自動在他腦中報警。
他不得不輕微燃燒起一個簡單的非確定性公式,利用謬誤之種的特性在周身製造出一個極薄的“悖論緩衝層”,才勉強抵禦住那種令萬物僵死的寒意。
終於,在穿越一片如同凍結浪濤般的扭曲空間後,他抵達了火種之心指引的終點。
那是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區域。它仿佛是舊花園廢墟的殘骸與某種極度規整、極度冰冷的數學結構強行嫁接後的產物。一邊是混沌的、死亡的、色彩無法形容的古老混沌物質,它們如同腐敗的有機體,散發著對“園丁秩序”最純粹的憎恨;另一邊則是絕對光滑、絕對對稱的銀白色結構,其上流淌著無數細密如基因編碼般的律法符文,散發出韋東奕在微光避難點感受過的、但更為原始強大的靜滯波動。
兩者並非交融,而是以一種暴力碰撞後的姿態被強行“縫合”在一起,交界處時空結構支離破碎,不斷有細微的邏輯風暴誕生又旋即被靜滯力量抹平。而在那縫合點的最中心,是一個…“點”。
一個無法被直接觀測,但能通過其恐怖引力扭曲周遭一切法則、光線甚至思維的“點”。它仿佛是所有靜滯力量的源頭,一個絕對的“無”,連時空在其麵前都失去了意義。僅僅是瞥見其存在的“影響”,韋東奕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停止思考。
【靜滯源點。】火種之心傳遞出前所未有的悸動,帶著悲傷與確認。【一個‘源’的墳墓。】
這就是林薇要他來的地方。這就是“搖籃”廢墟的核心,一個被“律法”力量強行靜滯、扼殺的創生本源!
他強忍著意識凍結的不適,試圖靠近。每一步都如同在密度無限大的金屬中跋涉,悖論緩衝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就在這時,他指尖的火種之心猛地爆發出強烈的輝光!
嗡——!
輝光並非攻擊,而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插入那死寂的源點。一瞬間,韋東奕仿佛聽到了無數個重疊的聲音——那是生命誕生時的啼哭,是文明初火點燃時的爆鳴,是星辰運轉的韻律,是數學公式被靈感照亮時的雀躍…所有屬於“生”的、動態的、創造性的回響,被壓縮、靜滯、囚禁於此形成的巨大悲鳴!
與此同時,他懷中那枚得自微光避難點的“靜滯碎片”也突然變得滾燙,其內部隱藏的信標被源點的力量激活,一道極其微弱但無比清晰的指向性波動,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不知指向何方。
“不好!”韋東奕立刻意識到這信標恐怕會引來最麻煩的東西——無論是園丁、歸檔者,還是那神秘的觀測者。
幾乎是同時,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穿透了非歐心礁的屏蔽,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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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錨點被強化了!
【最終預案…清理協議…優先級提升…】斷斷續續的、毫無感情的意念波動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
他沒有時間猶豫了。林薇的計劃是什麼?引導混沌之心衝擊這裡?可混沌之心在舊花園廢墟的深處,如何引導?
他看向那與靜滯結構激烈對抗的古老混沌物質,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對秩序近乎本能的憎恨。一個極其危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
謬誤之種因這個念頭而劇烈跳動,與火種之心形成的悖論環流開始加速,散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他或許不需要引導整個混沌之心前來。他隻需要…在這裡,點燃一個火花。一個用“謬誤”和“靜滯”本身作為燃料,足以引爆那被囚禁的“源”之悲鳴,並強烈刺激到隔壁“鄰居”的火花!
一個基於悖論的炸彈。用律法的靜滯力量,去攻擊律法自身的靜滯結構!
這極度危險,可能先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在“清理協議”降臨之前,打破僵局的機會!
韋東奕深吸一口氣,眼中數據洪流瘋狂湧動,雙手緩緩抬起,左手浮現的是代表絕對靜滯的律法符文碎片來自靜滯碎片的解析),右手托起的則是躁動不安、不斷自我否定的謬誤之種光輝。
他開始編織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公式,一個注定會讓任何遵循絕對理性的係統崩潰的——
——邏輯崩源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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