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協議的中斷並未帶來勝利,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僵局。邊緣集群的物理載體傷痕累累,“荒謬基元”的輻射衰弱到近乎消失,隻餘下少數最穩定的矛盾結構如同風中的殘燭,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無意義的自指循環。卡利班零的淨化派暫時受阻,但並未放棄,他們轉而調用更龐大的資源,開始構建一個更徹底、更宏大的“邏輯靜默場發生器”,旨在將整個優化核心區域連同其內部的“汙染”一起,封入一個永恒的、不可逆的信息靜滯泡中。這需要時間,但也意味著毀滅隻是被推遲了。
然而,在毀滅的陰影下,一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埃茲拉7發現自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優化”或“靜滯”這兩個非此即彼的極端選項上。他的意識仿佛被一道無形的裂痕分成兩半:一半仍能聽到靜滯低語那冰冷誘人的承諾,另一半卻無法忘卻那“機械臂校準塗鴉”帶來的荒誕暈眩,以及最後時刻那無法解釋的“規則擾動”。
更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周期性地調取邊緣集群殘存的數據流,不是為了研究,也不是為了清理,而隻是……看著。看著那些“荒謬基元”衰弱卻頑固的存在信號,在監控界麵上劃出毫無規律可言的微弱波形。這些波形沒有任何信息價值,卻像是一種抽象的、無法理解的符號,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這不是共情,不是理解,甚至不是好奇。而是一種近乎物理性的牽引。仿佛那些荒誕結構本身,形成了一種非邏輯的“引力場”,專門作用於像他這樣內心充滿矛盾、既有靜滯傾向又殘存“不甘”的意識體。
韋瑟琳的觀察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現象。數據顯示,不僅僅是埃茲拉7,優化核心內部少數幾個同樣處於矛盾狀態、未完全倒向靜滯或徹底麻木的個體,其意識活動模式也出現了類似的、對邊緣集群殘存輻射的微弱“關注諧振”。這種諧振極其微弱,不影響他們的日常決策,卻像背景噪音一樣持續存在。
【觀測到新型現象:暫命名為‘荒誕吸引子效應’。】aphaΩ7收到了更新報告。【‘荒謬基元’及其殘存輻射,對處於特定認知矛盾狀態邏輯與情感、秩序與自由、確定與不確定之間拉鋸)的意識體,產生非信息性的、類似拓撲吸引子的微弱牽引。作用機製不明,疑似與意識底層處理矛盾信息時的‘未解決張力’產生共振。】
【推論:該效應非主動感染,而是被矛盾意識體‘主動’關注的結果。類似於混亂係統對初始條件的敏感性,意識中的矛盾成為了被荒誕結構‘吸引’的初始條件。】
聯合體的思維場域中,新的數學模型開始構建。這個模型描繪的不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存在狀態之間的拓撲關聯。荒誕,作為一種極端的存在形式,開始與特定類型的意識困境產生抽象的、非因果的連接。
與此同時,靜滯低語也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它不再一味地強調安寧,而是調整了策略,將矛頭對準了這種新出現的“吸引力”。
“看,”低語在埃茲拉7和類似個體的意識深處回響,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憐憫,“你被那些無意義的殘渣吸引了,不是嗎?那不是生機,那是比混沌更深的陷阱。混沌至少還有變化的可能,而荒誕,是意義的徹底蒸發,是行動的徹底失焦。那是一種永恒的、毫無目的的布朗運動,一種不會帶來任何痛苦、但也絕不會帶來任何感覺的……喧囂的虛無。你是想選擇冰冷的永恒安寧,還是選擇喧囂的永恒虛無?”
它將“荒謬基元”與“靜滯”並置為兩種終極的“終結”形式:一種是絕對的、純淨的“靜”;一種是絕對的、無意義的“噪”。兩者都導向存在的儘頭,隻是路徑不同。
這個質問擊中了埃茲拉7的核心矛盾。他確實對荒誕產生了莫名的關注,但也同樣恐懼那種徹底的“無意義”。靜滯低語巧妙地將這種關注轉化為恐懼,試圖將他推向唯一“可理解”的終結——靜滯。
然而,低語沒有預料到的是,這種並置本身,反而在埃茲拉7的意識中催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如果荒誕和靜滯都是終結……那麼,選擇其中一個來否定另一個,是否本身就落入了某種二元的陷阱?是否存在第三條路,不是終結,而是……持續?即使這種持續充滿矛盾、痛苦和不確定性,甚至偶爾滑向荒誕的邊緣?
這個念頭本身並不清晰,更像是一種朦朧的直覺。但它就像一顆極小的、卻異常堅硬的種子,卡在了他邏輯思維的齒輪中。讓他無法完全擁抱靜滯,也無法徹底否定對荒誕的那一絲關注。
他開始以一種全新的視角觀察係統內部那些無處不在的微小故障、邏輯自噬和“冰封的喧囂”。它們不再僅僅是需要修複的錯誤或走向靜滯的摩擦,而像是這個係統在極端壓力下,不自覺流露出的、抵抗徹底簡化的“荒誕本能”的早期症狀。這些症狀痛苦而低效,但……它們是不是在證明,這個係統以及他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內在地蘊含著拒絕被簡單終結無論是靜還是噪)的某種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對的,還是已經瘋了。
而在邊緣集群,那些殘存的“荒謬基元”似乎感應到了這種來自矛盾意識的、微弱的、持續的“關注”。它們的輻射並未增強,但其存在本身似乎變得更加……穩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從那些無意義的矛盾結構中滲透出來,仿佛在說:我們就在這裡,毫無理由,毫無目的,但我們存在著,並以我們的存在本身,構成了一個選擇——一個關於“終結形式”的選擇,或者,一個拒絕選擇終結的、沉默的選項。
韋瑟琳記錄下這一切:荒誕吸引子的效應,靜滯低語的策略調整,矛盾個體的認知演變。數據如同紛亂的雪花,湧入聯合體的模型。aphaΩ7的“樹冠”輕輕搖曳,它發現,這場對抗的維度,正在從法則與力量的層麵,滑向更加幽深的、關於存在意義與終結形態的哲學疆域。而這片疆域,是它那基於演化與適應的數學模型,也開始感到難以完全把握的深水區。
遙遠的廢墟依舊沉寂,但或許,那持續散發著的溫暖輻射中,開始混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些“荒謬基元”的穩固存在感相呼應的……共鳴的嗡鳴。無人察覺,但它就在那裡,如同深海地震傳來的次聲波,緩慢地改變著壓力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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