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縣醫院廷和出院
清晨仲昆已收拾妥當起身。客廳裡飄著淡淡的奶香,嶽母早已將早餐擺好在桌上——溫熱的牛奶、鬆軟的麵包,還有一枚煮得恰到好處的雞蛋,旁邊的保溫桶裡,更是為住院的父親廷和精心燉了整夜的八寶粥,稠糯的香氣溢滿了房間。
匆匆吃完早餐,仲昆驅車直奔醫院。推開病房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暖:父親已換上乾淨的衣服,在永明的攙扶下慢慢走步,腳步雖緩卻穩,看來今日出院的事總算妥當了。
馬媛接過仲昆帶來的保溫桶,麻利地盛出一碗八寶粥放在床頭櫃,又細心扶廷和坐到床沿,慢慢吃起自己的早餐。這時,值夜班的護士推門而入,笑著說:
“昨天大夫特意囑咐,你們今天要出院,我早上先把吊瓶打上,打完就能走,要是等白班護士,恐怕得打到中午。”
話音未落,護士已熟練地為廷和紮好針,透明的藥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滴落。
仲昆見狀,讓馬媛和永明先去附近吃早餐,回來後好一起辦理出院手續。待兩人離開,病房裡隻剩下輸液管細微的聲響,他坐在床邊,看著父親平和的側臉,悄悄鬆了口氣。
上班時間一到,查房的大夫第一站便來到廷和的病房。他俯身聽了聽廷和的心臟,轉頭對仲昆說:
“你們打算去上海做手術,現在病情穩定,得抓緊時間。不過上海的醫院排隊人多,一定要先聯係好再帶病人過去。”
“您放心,”仲昆連忙回應,“今天父親出院後,我晚上就趕去上海,那邊醫院已經初步聯係好了。我先帶病曆過去辦手續,等手術前一天,再陪父親過去。”大夫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才轉身離開。
永明和馬媛吃完早餐趕回了病房。仲昆早已在床邊等著,見兩人進來,便利落地分了工:“先把咱們的東西收拾利落,車鑰匙你拿著,先一趟趟往車上運。”
病房裡的行李不算少,從換洗衣物到陪床用的被褥,還有給廷和熬湯的保溫桶。永明拎著大袋,馬媛抱著零散物件,兩人腳步匆匆,在病房與停車場間來來回回跑了三趟,才總算把東西搬空。
“你先騎摩托回趟家,讓媽把爸的房間再拾掇拾掇,通通風。”仲昆拍了拍永明的肩,目送他跨上摩托車。
永明走後,仲昆轉身往醫生辦公室去。醫生早已備好轉院病曆,他仔細翻看了幾頁,確認用藥和注意事項都標注清楚,才揣進懷裡。接著又到護士站辦出院,護士一邊核對信息,一邊叮囑著回家後的護理要點;隨後再跑住院處結算,排隊、遞單、簽字,手裡捏著打印出來的結算單,又折回護士站,領走了廷和回家要繼續用的注射針劑和口服藥,一一清點好才放心回病房。
病床上,廷和正閉目養神,吊瓶裡的藥液還剩小半瓶。仲昆把藥放在床頭櫃上,馬媛則幫廷和掖了掖被角,兩人就這麼守著,靜等藥液滴完。四十分鐘過得不算慢,當最後一滴藥落下,仲昆按響呼叫鈴,護士拔了針,馬媛趕緊用棉簽按住針眼。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廷和,慢慢挪到樓下的轎車旁。馬媛先鑽進後排,側身扶著廷和坐穩,自己就坐在旁邊守著;仲昆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車輪碾過醫院的柏油路,朝著家的方向駛去,不到四十分鐘,熟悉的院牆便出現在眼前。
車剛停穩,家門就被猛地拉開——小燕子紮著兩個羊角辮,像隻輕快的小雀兒跳了出來。為了等爺爺出院,她一早就讓仲偉去幼兒園請了假,此刻仰著小臉扒著車門,喊了聲“爺爺”,伸手就想拉。仲昆連忙按住她的手,小心地扶著廷和下了車,小燕子立馬繞到另一側,小手緊緊牽著爺爺的手,一步一步往屋裡引。
廷和不願費事上炕,就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小燕子挨著他擠坐下,小手指輕輕碰了碰爺爺手背上貼滿的膠布,小聲問:“爺爺,疼不疼呀?”廷和笑著搖了搖頭,剛想開口,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仲明和仲芳幾乎是同時進的門,手裡還提著剛從菜市場搶鮮買回來的鯽魚和嫩菠菜。仲明大踏步走到沙發前,嗓門亮堂卻又刻意放輕:“爸,可算把您盼回來了!在醫院沒少受罪吧?”說著便伸手想去探廷和的額頭,又怕碰著他輸液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仲芳則挨著小燕子坐下,握著廷和沒紮針的那隻手,眼眶先紅了:“爸,您臉色看著比離開時好多了,就是瘦了些。我燉了您愛喝的小米粥,溫在灶上,等會兒您喝兩口墊墊?”
仲偉也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個蘋果,他把蘋果遞到廷和麵前,小聲說:“爸爸,這個蘋果甜,您吃。”
小燕子見大人們都圍著爺爺,也仰著小臉湊得更近,把自己的小書包拽過來,掏出一幅畫:“爺爺,這是我昨天畫的,畫的是您和我在院子裡澆花。您快點好起來,咱們還去澆月季花好不好?”
廷和看著一圈圍攏來的兒女孫輩,原本略帶疲憊的臉上漸漸綻開了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不礙事,都彆擔心。回來了,看見你們,就什麼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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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廷和,仲昆將仲明、母親與馬媛叫到外屋,語氣沉穩:“我嶽父已聯係上上海的醫院,今晚我先去那邊把住院手續辦妥,回頭再回來接爸過去做手術。你們在家好好照看爸,等我消息。”
馬媛當即起身,手不自覺摸向口袋:
“用不用給你提點錢帶著?出門在外少不了花銷。”仲昆卻擺了擺手,眉頭微蹙,帶著幾分自責:“不用,爸這次犯病,說到底是我的責任,所有治療費都該我來承擔,你們彆操心了。午飯後我就去火車站買票,今晚就走。”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柏油路上,仲昆開著車直奔火車站。售票廳前,他探著身問去上海的車票,售票員頭也不抬地答:“今晚九點和明早七點半有臥鋪,要哪趟?”仲昆沉吟片刻——明早到上海是星期天,機關單位都歇著,辦不了手續,倒不如今晚留在這裡,還能和卞會計見一麵。打定主意,他遞過錢:“要明早七點半的。”
拿著車票從售票廳出來,仲昆徑直走向斜對麵那家同學開的旅店。服務台前,他對服務員說:“我是鄧經理的同學,312房間空著嗎?”得到“沒人住”的答複後,他掏出身份證登記,接過312房的鑰匙便上了三樓。走到301房門口,他輕輕敲了敲,聽見“進來”的聲音才推門進去。鄧經理正坐在床上,見是他便笑了笑,仲昆開門見山:“老同學,我住312,晚上有客。”鄧經理瞬間領會,點頭應道:“放心吧,最近查夜嚴,我幫你盯著。”
回到312房,仲昆撥通外線,給卞會計發了個傳呼:“火車站附近旅店,上次的312房等你。”放下電話,他又撥通了畢廠長的號碼:“畢廠長,成都的儀器到了嗎?我得馬上去上海給我爸聯係心臟手術,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電話那頭傳來畢廠長的聲音:“郵電局今天來電話了,儀器明天就到。”給畢廠長掛電話是為卞會計解圍,告訴畢廠長他今晚在火車上。
掛了電話還不到一個小時,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仲昆快步上前開門,卞會計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摘下頭盔、脫去外套,徑直走到他麵前,順勢坐到他腿上,柔聲問:“你父親怎麼樣了?”仲昆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暖意:“現在好多了,我明天去上海聯係手術的事。”話音未落,他便俯身吻了上去。
淩晨六點,尖銳的電話鈴聲像一把小錘,猛地敲碎了312房間的靜謐。仲昆和卞會計幾乎同時從睡夢中彈起,卞會計揉著惺忪的眼,聲音還帶著未醒的沙啞:“誰的電話?”
“是我昨晚在總台訂的叫醒電話,”仲昆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按斷了鈴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怕誤了去上海的火車,咱倆得抓緊時間。洗漱完去廣場吃點東西,我就得走了。”
衛生間裡的水流聲很快響起,兩人默契地加快了速度。鏡前的卞會計攏了攏頭發,眼角眉梢藏著幾分不舍,仲昆從身後輕輕攬了她一下,沒有多言,卻勝過千語。短暫的溫存後,卞會計拎起包先下了樓,站在旅店前的廣場上,望著晨光裡來往的人影,靜靜等候。
仲昆則徑直走向服務台,將312房的鑰匙放在台麵上。收銀員熟練地打印出賬單,他掃了一眼,這次鄧經理沒再像往常一樣給減免房費,他沒多問,付了錢便轉身離開。廣場上,卞會計看見他的身影,快步迎了上去,兩人並肩走進街角那家亮著燈的早點鋪,一碗豆漿、兩根油條,吃得匆匆,卻也鄭重——這是分彆前的最後一頓飯。
吃完早點,卞會計跨上停在路邊的摩托車,回頭衝仲昆揮了揮手:“到了記得報平安。”仲昆點頭應著,看著她的摩托車漸漸消失在晨光裡,才轉身走向火車站的候車大廳。
七點十五分,檢票口的隊伍緩緩移動,仲昆隨著人群剪票進站。他買的是中鋪,換好票後,便踩著梯子爬了上去。昨晚和卞會計折騰到下半夜,困意早已積壓如山,他剛在鋪位上躺平,眼睛就不受控製地閉上了,很快便墜入了深沉的睡眠。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下午兩點多,火車停靠無錫站的廣播聲才將他喚醒。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仲昆揉著眼睛爬下床,到站台上逛了一圈,買了個剛出爐的燒餅和一小盒醬排骨,回到車廂後,將食物擺在小桌上慢慢吃著。醬排骨的鹹香混著燒餅的麥香,驅散了大半的疲憊,等他吃完最後一塊排骨,火車已經快到蘇州站了。
車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家都在為到站做準備。不到四點,廣播裡傳來列車員的聲音:“各位旅客,上海真如車站到了,本次列車的終點站已到達,請攜帶好您的行李物品有序下車。”仲昆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出車廂,站在真如車站的站台上,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清晨在312房間的倉促、廣場上的短暫告彆,仿佛都成了一段遙遠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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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昆拿著車票,隨著人流踏出真如火車站的那一刻,上海的喧囂便裹著陌生的風撲麵而來。他站在路口,望著縱橫交錯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連東南西北的方位都辨不清,心裡頭那點初來乍到的興奮,很快被茫然取代。
路邊有家小商店,仲昆快步走過去,花幾塊錢買了張上海交通圖。攤開圖紙,密密麻麻的線路像一張網,他手指在圖上摸索,終於找到了標注著“徐彙區”的中山醫院——這趟上海之行的目的地。可一看兩地距離,足足幾十公裡,他心裡咯噔一下,計程車的價格肯定高得離譜,對於揣著明確目的而來的他,顯然不劃算。
“還是坐電車和公交靠譜。”仲昆收起地圖,打定主意,抬頭就看見路口站著一位交警。他理了理衣角,快步上前,恭敬地問道:“同誌,麻煩問下,去徐彙區的中山醫院,坐幾路車能到啊?”交警耐心聽完,不僅指了具體的公交站台,還詳細說了換乘路線,連在哪裡等車、大概需要多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按著交警給的方案,仲昆一路輾轉,不到一個小時,就看見了中山醫院那熟悉的建築輪廓。他在醫院附近轉悠了幾圈,很快找到一家“小木橋旅館”,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內有獨立衛生間”,正合他意。走進旅館,在服務台登記完信息,仲昆選了301號房間,拎著簡單的行李,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放下行李,仲昆第一時間回到服務台,撥通了嶽父家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嶽父熟悉的聲音,他連忙說道:“爸,我昨晚半夜到的上海,在火車站周圍找了個小旅館湊活了一宿。今天是星期天,我睡到九點多才醒,吃完飯打聽著坐公交車到了中山醫院,在附近的小木橋旅館住下了,電話是021xxxxxx轉301房。明天一上班,我先找您的朋友安先生,把兩千塊錢給他,然後回旅館等信兒。”
嶽父在電話裡應著,還補了句:“安先生今天又跟我通了次電話,他明天上午在公司等你,你按我之前給你的地址找他就行。”
掛了電話,仲昆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301房,一路的奔波和緊張在此刻散去,隻等著明天把事情辦妥當。推開房門,簡單收拾了一下,他便靠在床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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