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用的是南京產的恒齒機研磨的。”仲昆趕忙回答。
“那最好。”畢庶模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南京產的珩齒機是現在齒輪加工最好的研磨機床。他們試製機床時,分度盤的設計還采用了我的一條意見。剛使用這台機床時出現問題不奇怪。我看這樣,你們現在就回去,先加工出一批齒輪坯料。我明天去單位請假,正好我的叔叔在東北患了癌症,單位很多人都知道,我以此為理由請幾天假,到你們廠教使用恒齒機。我給你們帶來了2956號齒輪的加工圖,這可是保密圖紙,彆人是搞不到的。上麵有齒輪加工的各種參數。你們下午找個照相館照一下。回去洗出來就能用。”
仲昆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不用到照相館,我隨身帶著照相機。”
說著,他迅速從背包裡掏出照相機,小心翼翼地攤開圖紙,全神貫注地將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拍攝下來。拍完後,他抬起頭,對畢庶模說:
“能不能買到車票,我們今晚就走。”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廠裡,將這些寶貴的信息付諸實踐,解決困擾已久的齒輪難題。
畢庶模擺擺手,自信地說:“這容易,今晚有一趟金華到北京的快車。車上的乘警我認識,我今晚把你們送上車,上車補票就可以了。下午,你們到市區買點當地的土特產,順便兒遊覽一下市容,好不容易來一次。晚上4點半,我來這裡找你們,咱們一起去火車站旁邊的清和園,我請你們吃頓飯。飯後就送你們上火車。火車10點鐘開,咱們9點鐘之前就要隨乘警進站上車。”
聽到這番周全的安排,仲昆三人心中滿是感激。原本被齒輪故障籠罩的陰霾,此刻似乎也被驅散了不少。他們知道,有了畢庶模的幫助,齒輪加工的難題或許很快就能迎刃而解,工廠也能重新步入正軌。這正迎合了那句古詩“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2.21回家的路
畢庶模離開後,仲昆看向永明和蘇達成,“你們倆在房間等我,我到樓下前台,給家裡掛個長途電話,把這個喜訊告訴家裡,讓父親安心。另外我看到旅館旁邊還有個照相館,我去把圖紙的底片洗出來,回廠好用。”話音落下,他腳步輕快地下樓,樓道裡還回蕩著隱約的哼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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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十分鐘後,仲昆推門而入,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父親聽到喜訊後直說,太好了,太好了。”
緊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熟練地抽出一疊鈔票,分彆數出兩個六百元,鄭重地遞給永明和蘇達成,
“這個錢你們拿著,這是我開始答應你們的,我要信守承諾。另外沒有你們倆,這個事情也辦不成,有什麼事我兜著。咱們現在已經沒有負擔了,下午去逛街,買點土特產,回家孝敬一下老人。”
三人下了樓,海棠西路的陽光仿佛也沾染了他們的喜悅,變得格外溫柔。
街道上熱鬨非凡,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歡快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
他們走進一家老字號糕點鋪,琳琅滿目的糕點整齊排列,色澤誘人。永明拿起一塊造型精致的酥餅,仔細端詳,“這糕點看著就好吃,我媽肯定喜歡。”蘇達成則在一旁挑選著包裝精美的禮盒,“多買幾盒,給親戚朋友也帶點。”仲昆笑著對老板說:“老板,這幾樣都給我們包起來。”
他們一路逛,一路買,手裡漸漸提滿了大大小小的袋子。歡聲笑語在街道上回蕩,過往行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被這股喜悅的氛圍所感染。陽光依舊明媚,灑在三人漸行漸遠的身影上,為這美好的一天,鍍上了一層溫暖而難忘的金色光芒。
當他們路過一家古色古香的火腿坊時,深褐色的匾額上“金華火腿”四個燙金大字吸引他們。
“這火腿聞著就地道!”
仲昆率先跨步而入,店內梁上密密麻麻地掛著醃製好的火腿,猶如一片棕紅色的“火腿森林”。店主見有客人上門,立刻熱情地迎上來,用帶著方言腔調的普通話介紹:
“幾位眼光真好!咱們這火腿都是用本地兩頭烏豬後腿,經冬醃製、春曬、夏藏,足足三年才出的貨!”
說著,他利落地取下一隻火腿,轉眼間就切出一盤薄如蟬翼的火腿片。蘇達成忍不住拿起一片輕嗅,濃鬱的鹹香混著肉香直衝鼻腔,
“確實是好東西!我爺爺就好這口,下酒一絕!”
仲昆二話不說,指著架上最大的一隻火腿:“老板,來四隻,要年份久的,再幫我們真空包裝好。”店主笑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稱重、打包,還附贈了一小包用荷葉包著的火腿碎末,“這是自家醃的邊角料,回去燉湯鮮得很!”
他們一路逛,一路買。仲昆對他兩人說:“四隻火腿,你倆每人一隻,另外兩支,我留給老爺子和老嶽父。”說說笑笑就回到湘江旅館。
正當仲昆三個人在房間裡各忙各的打理著個人的行李時,畢庶模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仲昆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表,已經四點一刻了,時間過得真快。畢庶模拍了一下手裡的食盒:
“你嫂子一直過意不去,今天特地提前回家給你們做了一個烤火雞。外脆裡嫩,這是她的絕活。讓我給你們捎來晚餐享用。”
四個人一起下了樓在前台把賬結了這時外麵的汽車喇叭響了兩聲,仲昆說:“這次我委托前台叫的出租車。”
四個人上了出租車,直奔金華火車站駛去。畢庶模囑咐司機。送我們到清
和園。
暮色浸染金華火車站時,鐵軌的轟鳴與站台喧囂尚未褪去。幾步之遙的請和園,飛簷在暖光裡勾勒出江南輪廓,隔絕出一方隱秘天地。
畢庶模四人進入他事先預定的包廂,瞬間包廂熱鬨起來。待金華火腿、砂鍋魚頭、烤火雞擺滿圓桌,觥籌交錯間,話題自然轉向合作。
"咱們相識多年,如今新老朋友正該再闖一番。"
畢庶模舉杯對蘇達成直言。仲昆一飲而儘,展現出往日的豪邁;永明推了推眼鏡,審慎分析風險;蘇達成則強調把握機遇的魄力。不同的觀點在碰撞中交融,酒盞起落間,仲昆精心策劃的未來的藍圖已在醞釀之中。此時仲昆起身走出包間,來到前台接了賬。
暮色漫過天際線時,包間裡仲昆抬手看表,指針恰好壓在八點三十分的刻度上,他說:
“已經八點半鐘了,我們先到火車站,不要讓人家等咱們。”
四人魚貫而出,畢庶模剛要邁步走向前台,仲昆的手已經搭上他的小臂:“你不用去了,我已經把賬結了。”
畢庶模愣在原地,臉上浮起赧然的笑:
“你們來金華是客人,應該我來招待你們,讓你來結賬這多不好意思。”
“什麼你們我們的,咱們是一家人,誰結都一樣。”仲昆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帶著感恩的念想。這話讓畢庶模眼眶微微發燙。
夜風裹挾著鐵軌特有的鐵鏽味撲麵而來,行車公寓的玻璃門在夜色裡泛著暖黃。乘警小馮從傳達室探出頭,腕間的機械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快步迎上來,與值班員低聲打過招呼,便領著眾人穿過泛著青苔的石板路,站台儘頭,左側綠皮火車車廂靜臥在鐵軌上,“金華—北京”的標牌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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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乘警把他們帶到了17號臥鋪車廂。正好列車長也在這裡,仲昆馬上從背包取出四盒中華煙,馮乘警和列車長每人兩包,兩人也沒客氣,迅速裝進了衣袋裡。列車長對他們說:“這節車廂是乘務員休息的,你們在這裡不要大聲說話,彆影響乘務員休息。開車後,我到臥鋪車上查一下,看有沒有剩餘的臥鋪。如果沒有的話,你們就在這裡休休息。等過了棗莊之後,我過來給你們補票。”
月台廣播突然響起檢票提示,馮乘警拍了拍畢庶模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客人交給我,你就放心吧。”仲昆跟著走下台階,碎石子在腳下咯吱作響。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時,畢庶模被握得有點疼。
“我們先回去等你,你請好假以後,打個電話給我。廠裡的電話和我家的電話號碼你都知道,到時候我們到車站去接你。”仲昆鬆開手時,火車汽笛突然撕裂夜空。畢庶模望著逐漸啟動的列車,車窗裡仲昆揮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融進鐵軌儘頭的暮色裡。
淩晨五點多,列車廂內昏暗寂靜,乘務員休息車廂關閉了廣播,悄然無聲。睡夢中的仲昆,突然感覺有人在搖晃自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列車長關切又嚴肅的麵容。
“下一站是棗莊車站。你們離家隻有兩站了,準備一下,不要坐過了車。我現在給你們補3張票,每張票5.5元,共16.5元。補完票後,到餐車等候。仔細聽到站的廣播。你們補了票,下車後就憑票出站,沒有麻煩。記住你們3個人出站時要分開走。最近鐵路上查逃票查的很嚴。”
仲昆瞬間清醒,睡意全無,連忙叫醒同路的兩人,配合列車長補好了車票。
原來,乘務員休息的車廂,為了不影響乘務員休息,關閉了廣播。也正因如此,列車長才特意提醒仲昆三人到餐車等候,以免錯過站點。補完票後,仲昆三人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朝著餐車走去。剛在餐車坐下沒多久,火車的汽笛聲便響起,緩緩駛入了棗莊車站。
仲昆靠在餐車的椅背上,抬手看了看表,心中默默計算著,離到家還有一個多小時。車廂內燈光昏黃,旅途的疲憊和困意一陣陣襲來,讓人昏昏欲睡。仲昆見狀,從背包裡摸出一副撲克,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對身旁的兩人說道:“坐著無聊,還瞌睡,不如咱們三個人爭上遊,一會兒就到家了。”
於是,三人在餐車裡擺開了牌局,你來我往,原本沉悶的氛圍漸漸被歡聲笑語打破。時間在撲克牌的起落間悄然流逝,六點剛過一點,火車緩緩停靠在城裡火車站。仲昆三人迅速收拾起撲克,隨著人流依次下車。按照列車長的囑咐,他們刻意拉開距離,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順利通過了出站口。
出了站,三人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重新集合。仲昆看了看表,又望了望四周,說道:“咱們三人,打輛出租車。先送我回家。然後送你們倆。上午7點半鐘,我到拖拉機廠家屬宿舍找永明,我們一起騎車回齒輪廠。”兩人點頭應下,很快,一輛出租車停在他們麵前,三人上車,朝著仲昆家的方向駛去。
在出租車裡,仲昆下車後,坐在後排的蘇大成和永明則小聲交談著。蘇大成壓低聲音對永明說:
“薑還是老的辣,這個楊仲昆是個老江湖。能量大,將來必有大作為。現在看來,他與他父親和哥哥,不是一條心。你將來投靠他時,一定要小心。”
永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上午七點半,陽光已經灑滿了街道,仲昆準時來到拖拉機廠家屬宿舍。他輕輕敲響永明家的門,片刻後,永明推著自行車走了出來。兩人相視一笑,跨上自行車,迎著晨光,朝著齒輪廠的方向騎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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