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傘齒輪試製成功
說話間,時間便如指間沙般悄然溜走。等仲明二人從翻砂廠返回廠裡時,食堂恰好到了開飯時間。飯菜的香氣裹著煙火氣,順著敞開的窗戶悠悠飄出來,勾得人鼻尖發癢。兩人也沒多耽擱,腳步輕快地徑直去了餐廳。
午飯後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窗欞,落得一地斑駁。仲明揣著合金鋼樣品,快步往辦公室去。他將樣品小心地交到父親廷和手裡,廷和接過時,先碰了碰冰涼的鋼材,隨後對著光線仔細端詳——光線在鋼材表麵流淌,映出細密的紋理。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鋼材表麵,又翻來覆去看了幾個角度,片刻後抬眼,語氣定了定:“咱們一塊兒去曉芬那裡,今天下午把這兩塊樣品料加工完。”
父子倆一前一後往加工車間走,剛到門口,就見曉芬正坐在車床旁整理工具,扳手、量具在她手邊碼得整整齊齊。她見兩人過來,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臉上還帶著點剛忙活完的熱意。廷和把樣品料遞過去,曉芬接過來時手腕微沉,隨即熟練地往卡盤上裝——校準、固定,動作一氣嗬成。穩妥後,她拿起外圓車刀在手指蹭了蹭,試了試角度,刀刃剛觸碰到鋼材的瞬間,她指頭一頓,轉頭對廷和說:
“爸爸,這料比咱原來的料硬實多了,韌度也高,車起來怕是要費事。”
說著,她按下開關,車床“嗡”地一聲轉起來,外圓車刀穩穩落在鋼材上。隨著機器的低鳴,銀白的金屬碎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她先將外圓車了四公分,之後停下機器,鬆開卡盤時格外小心,把料倒過來重新固定好,繼續車另一頭。等加工完成,她拿出量具俯身測量,看了兩眼便報出數據:,剛好。”
放下量具,曉芬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指頭沾了點灰也沒在意,感慨道:
“這個齒輪是由圓鋼直接車出來的,不光工作量大,硬度也實在高,車一個最少要10分鐘,差不多是2956號齒輪的二倍時間。”
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從沒停過,像支永不停歇的節拍器。廷和捏著手裡剛車好的傘齒輪坯,指腹蹭過光滑的邊緣,快步走向劉大軍的工位。
“大軍,坯子好了。”
他把齒輪坯遞過去,劉大軍接過來,利落地卡在機座上,在操作台上按了個按鈕,調滾刀的旋鈕便帶著細微的“哢嗒”聲轉起來。滾刀對準坯子的瞬間,“吱——”的一聲,金屬摩擦的銳響陡然拔高,細密的鐵屑像斷了線的銀線似的往下落,在機床旁堆成一小堆。廷和沒多待,站在一旁看滾刀在坯子上穩穩走了兩圈,便轉身衝不遠處正盯著車床的仲明喊:
“另一個齒輪的加工你盯著點,我去老李師傅那兒看看。”
等他再折返時,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劉大軍已經把滾好齒的齒輪遞了過來。齒槽深淺均勻,齒麵泛著冷亮的金屬光澤,劉大軍抹了把額角的汗:“尺寸差不了。”廷和接過來揣進工具袋,腳步不停往熱處理區走,老李師傅正蹲在淬火爐旁看溫度表,爐口的紅光映得他臉頰發紅。
“李師傅,兩個樣品齒輪,想跟您這爐一起淬了。”廷和把樣品擺出來,“商量著先試試油淬?”老李師傅捏起一個齒輪看了看,又扒拉了下旁邊的料筐:“巧了,我這兒剩不到30個齒輪沒淬,這爐淬完正好給你騰地方。你等會兒,最多半小時。”
廷和在爐邊找了個小馬紮坐下,聽著淬火爐裡“咕嘟”的聲響,沒等多久,仲明就拿著另一個加工好的齒輪跑了過來:“爸爸,那邊完事兒了。”剛好老李師傅直起腰:“成了!”他打開爐門,熱浪裹挾著油香湧出來,先把那批齒輪淬好取了,隨即把兩個樣品放進爐內。十分鐘之後,老李師傅打開爐門,把兩個樣品取出,放到油槽裡,油麵“滋啦”一聲冒起白煙,不過片刻,老李師傅用夾子夾出來,齒輪表麵已覆上一層均勻的暗灰色。
“珩齒機那邊得找吳宏,他是二班的,這時候估計在宿舍補覺。”廷和擦了擦齒輪上的油跡,推了仲明一把,“去叫他,就說有急活兒。”
仲明跑到宿舍時,吳宏正蜷在床上打盹,被搖醒時迷迷糊糊揉著眼,一聽“加工傘齒輪”,瞬間清醒了大半,抓過衣服往身上套,趿著鞋就往車間衝。剛跑到珩齒機旁,還沒來得及擦臉上的困意,廷和就捏著兩個淬好火的齒輪站在了他麵前。
吳宏拉開工具箱,翻出泛黃的圖紙和研磨輪,往操作台上一攤,抬頭衝廷和擺擺手:“你們忙你們的去,不用在這兒等。”他敲了敲齒輪,眼裡已經有了準頭,“一個小時,我準把這倆家夥弄好,送辦公室去。”
吳宏不到一個小時,便將兩份傘齒輪樣品穩穩放在了廷和的辦公桌上。這是第三次試驗的關鍵樣品,齒牙上細密的紋路裡還沾著新鮮的金屬碎屑,可廷和手指落在齒輪邊緣時,心裡卻像壓著團沒燒透的棉絮,沉甸甸地沒底。前兩次試驗失敗的細節還在腦子裡打轉,齒輪咬合時那聲突兀的異響,至今聽著仍讓人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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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再把步驟順一遍。”廷和當即在稿紙上劃開線條。他把仲明和永明叫到辦公室時說:
“明天一早,仲明到馬媛那裡取2萬元現金,和永明一起坐金生的130去拖拉機廠。”他點了點樣品,“先送1000個齒輪,卸完貨立刻去實驗台做實驗。”頓了頓又補上,“要是成了,就帶兩萬現金開130汽車去翻砂廠,交完錢後把電爐和空氣錘的配件拉回來,記得把孔慶生也接回來。”
“如果實驗失敗,不要去翻砂廠,開車直接回來,再找原因。”
第二天的調度會剛散,金生就踩著晨光紮進了成品庫。100箱齒輪碼得齊整,確認每箱都貼著“合格”標簽,才招呼著仲明和永明上車。永明懷裡揣著樣品的手沒鬆過。早晨天剛上班時他就給拖拉機廠的蘇達成打了電話,讓他把試驗台的傳感器提前調好。金生發動汽車時,車頭的鐵皮在晨霧裡抖了抖,朝著拖拉機廠的方向碾過帶霜的路麵奔去。
不到9點,130汽車就停在了拖拉機廠倉庫門口。倉庫保管員核對清單時,仲明正盯著車廂裡的齒輪箱,生怕哪個箱子在顛簸中蹭壞了。保管員簽完字揮了揮手,直接讓車開去車間——車間裡的工人早等著了,見車到了立刻圍上來卸齒輪,他們手腳麻利,卸空的箱子轉眼就碼得整整齊齊。金生把100元遞給車間主任,接過收條時看一遍,確認字跡清楚才折好放進衣兜,又把供貨單讓車間主任轉交給蘇達成。轉身開到拖拉機廠門口,等候永明的實驗結果。
這邊金生的車剛到車間,永明和仲明就抱著樣品往實驗台趕。實驗台的門虛掩著,蘇達成正蹲在實驗台邊調傳感器,聽見腳步聲直起身笑了:
“就等你們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實驗台上的儀器亮著綠燈,傳感器的探頭穩穩對著試驗位。永明把樣品放在台上,仲明攥了攥手心,看永明拿起樣品對準試驗位,隻等一聲“開始”,這盼了許久的試驗,就要在這一刻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