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5給楊家莊小學捐款
剛從煆打車間出來,仲昆拍了拍肩上的浮塵,沒有轉向鑄造與加工車間的方向——前幾天他已專門來做過細致記錄,此刻腳步徑直朝著辦公樓去。
辦公室裡空無一人。仲昆猶豫片刻,推開了隔壁會計室的門,妻子馬媛正低頭整理著一摞憑證。他拉過椅子在她對麵坐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星期天我去友誼商店訂了件貂皮大衣,紫色的,今年正流行,定金已經交了。這周末拉你去再選選,合適就直接買下。另外,我還想給咱媽和你媽各添一件黑色的,老人家一輩子沒穿過好衣服,現在條件好了,該讓她們享享福,到時候你幫著把把關。”
馬媛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他,一皺眉頭:
“這麼多件得好幾千塊,你哪兒來的錢?”
仲昆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神秘:
“這事隻有你知道,連馬駿都不能說。你爸把貿易公司小金庫的錢轉了80給我,公司隻留了20。上次我買車的十萬塊,就是從這裡拿的。”
馬媛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多問。仲昆看著她重新低下頭整理憑證的側臉,忽然覺得兩人之間像隔了層看不見的膜——能聊的話題越來越少,連此刻說出口的秘密,都沒能讓空氣變得熱些。他沉默地站起身,輕輕帶上門,從會計室走了出來,走廊裡的光線明明亮亮,卻照不進心底那點莫名的空落。
仲昆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針已悄然靠近下班時刻,他收拾好東西,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院門,仲昆便見母親坐在院子的小菜畦旁,正彎腰摘著新鮮蔬菜。他笑著走上前,從牆角搬來一張小板凳,在母親身邊坐下,伸手接過母親遞來的菜籃,幫著一起擇菜。
“怎麼今天回來得這麼早,還有空幫我乾活?”母親手裡的動作沒停,側頭看向兒子問道。
仲昆手上擇菜的動作一頓,笑著開口:“媽,我今天回來是想和您商量件事。上星期天我去友誼商店,看中了幾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想著給您和馬媛他媽每人買一件,您看您喜歡黑色嗎?要是喜歡,後天周日我就和馬媛去把衣服買回來。”
母親一聽“貂皮大衣”,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猶豫著問:“那得花不少錢吧?要不……等你爸回來問問他的意思?”
“媽,這事您就彆操心了,錢的事我有數,您隻要說喜不喜歡黑色就行,也彆跟我爸提這事兒。”
仲昆怕母親多思慮,連忙打斷她的話,又看了眼天色,
“時間不早了,小燕該放學了,我去幼兒園接她。”說完,他放下菜籃,起身往村口的幼兒園走去。
趕到幼兒園時,正好是放學時間,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等著接孩子的家長。仲昆踮著腳往園裡望,老遠就看見小燕背著小書包,正扒著幼兒園的鐵柵欄,朝門口的方向張望。他笑著揮了揮手,剛要開口喊“小燕”,孩子已經先一步看見了他。
“爸爸!”小燕眼睛一亮,歡快地喊了一聲,掙脫開老師的手,一路小跑撲向仲昆懷裡。仲昆順勢彎腰,穩穩地抱起女兒,親昵地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身往家走。
回到家,仲昆把小燕放在地上,笑著說:“現在離吃飯還早,咱倆先下會兒棋,等爺爺回來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燕用力點頭,不等仲昆反應,就一溜煙跑到臥室,抱著裝跳棋的盒子和棋盤跑了出來,拉著仲昆的手往餐廳走。她踮著腳把棋盤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把彩色的棋子擺好,仰著小臉對仲昆說:
“爸爸,我要和你比賽,這次我一定能贏!”仲昆笑著在她對麵坐下,陪著女兒認真地下起了跳棋,餐廳裡很快響起父女倆的笑聲。
在下棋前,小燕認真地告訴仲昆:“我把你買車撒謊的事和爺爺講了,爺爺說要揍你。”
傍晚的陽光灑在堂屋的方桌上,小燕正托著腮幫子,盯著眼前的棋局皺眉頭。這是她和爸爸下的第四盤棋,剛落下一顆白子,院門口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爺爺!”小燕眼睛一亮,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朝著門口跑去,聲音裡滿是急切,“爺爺,爸爸陪我下棋,你饒了他,不要揍他!”
剛走進院子的廷和被孫女這突如其來的話逗笑了,他放下手裡的手套,伸手揉了揉小燕的頭頂:“你爸爸是大人,我哪能揍得了他,說說罷了。”
小燕眨巴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著爺爺帶笑的臉,又轉頭瞥了眼跟出來的爸爸,小聲地自言自語:“怎麼大人都會撒謊呀。”那模樣認真又懵懂,讓廷和和一旁的兒子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晚飯過後,夜色漸濃。廷和和老伴回到房間,老伴拉著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悄悄說:“下午老二回來,說要給我買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我說得和你商量,他卻不讓我告訴你。我聽人說那貂皮大衣要上千元,他哪來那麼多錢?還說要給他丈母娘也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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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和聽完,靠在床頭點了根煙,煙霧緩緩散開,他擺了擺手:“這事你彆管了,要買隨他的便。你不用告訴我,就算告訴我,我也當沒聽見。沒錢他自然不會買,真買了,就說明他有錢。你隻管穿就行。”老伴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終究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夏日的陽光剛爬上齒輪廠的屋頂,車間裡已是機器轟鳴。廷和與仲明身著工裝,正彎腰檢查剛下線的傘齒輪,仔細確認精度——自傘齒輪投產後,這樣的車間巡檢,成了他們每日雷打不動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