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蘇達成提供重要信息
晨光剛漫過齒輪廠的圍牆,早晨調度會的餘音還未散儘,仲明便拿著張邊角泛卷的圖紙快步走向建築隊。那是他熬了半宿繪製的新大樓一層機床平麵圖,圖紙上用紅筆圈出的機床基座位置格外醒目。他蹲下身,從石灰桶裡抓出石灰粉,慢慢撒著,一道白線自東向西鋪開,一連三行、十八個規整的基座標記很快在地麵顯現,與中心采光頂下早已挖好的四個鋼立柱基坑形成呼應——此刻基坑旁的混凝土攪拌車正嗡嗡待命,隻待澆築指令。
建築隊長俯身核對完基線,直起身拍了拍仲明的肩膀:“這二十二個基座一完工,就得趕緊打一層地麵。但要回填五百立方土,租輛二十五立方的自卸車也得跑二十趟,眼下最愁的是土從哪兒取。”這話讓仲明心裡一沉,他記下問題,轉身往辦公室趕,腳步比來時更急了些。
一進辦公室,仲明就把填土的難題和父親廷和說了,話鋒一轉又提了個建議:
“要不您找楊村長一趟?正好能一起解決兩件事,一是咱們得要求農具廠增加四台車床擴產能,二就是這五百立方回填土的來源。”
廷和聽罷沒多猶豫,揣上早就擬好的產能規劃表就往村委去。
楊村長聽明來意,當即起身:
“走,先去農具廠找洪波聊聊。”兩人踏進農具廠車間時,楊洪波正趴在車床上車齒輪坯,金屬碎屑濺在圍裙上亮晶晶的。見他們來,他立馬停了機器,引著二人往隔壁剛收拾好的小廂房走——那是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桌上還擺著半盒沒吃完的早餐。
“齒輪廠想擴產能,計劃加四台車床。”
廷和剛把規劃表遞過去,楊洪波的眼睛就亮了,但隨即又皺起眉:
“加設備是好事,利潤能翻兩倍!可現在車間擠得慌,最多再塞下一台。”他看向楊村長,語氣帶著期待:
“要是能把北麵那排舊房子拆了,蓋八間大廠房,最少能裝五台車床,您看可行不?”
楊村長沉吟片刻後拍了板:“辦法是好,就是建築隊全在齒輪廠工地抽不開身。這樣,晚飯後我找隊長商量,讓他勻一兩個人過來,我再組織村裡的閒勞力先把舊房子拆了,把新牆砌起來。齒輪廠這邊暫時用不上瓦工,正好趁這個空當趕進度,今年先把瓦裝上,車床就能進場,至於抹灰,等明年春天再弄也不遲。”
仲明拿著從縣機電公司抄來的電話號碼,指頭在“沈陽第一機床廠”那串號碼上頓了頓,隨即撥了過去。辦公室的吊扇慢悠悠轉著,隻有電話接通時的聲音。
“是一機床廠嗎?想谘詢下滾齒機和珩齒機的價格。”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把來電目的清晰托出——廠裡要生產拖拉機變速箱齒輪。
“需要什麼型號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北方口音,乾脆利落。
“滾齒機想要類似南京產的3180h型,珩齒機也是配套生產齒輪用的。”仲明報出心裡早就盤算好的參照。
“3180h是通用機型,參考價在6萬到8萬之間。”對方頓了頓,又補充道,“最好你能親自來一趟,看看實物,對比著選才放心。”
掛了電話,仲明對著那張寫著價格的紙條出神,6到8萬的數字在眼前晃,既在預期之內,又讓人忍不住盤算後續的銜接。沒等他想透,辦公室門被推開,廷和頂著一頭汗走了進來。
“剛跟沈陽第一機床廠通了電話,問了滾齒機和珩齒機的價。”仲明迎上去,把通話內容一五一十地說清楚,連“最好去現場看”的建議也沒落下。
廷和聽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又迅速舒展開,語氣斬釘截鐵:“這幾天你把手裡的活兒理順,抽時間跑趟沈陽。”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記住,這事就咱倆知道,絕不能讓仲昆覺察到半點風聲。”
仲明心裡“咯噔”一下,抬頭看向廷和嚴肅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影子,像是把這個秘密,悄悄圈在了角落裡。
上午十點剛過,一陣引擎聲打破了大院的寧靜,一輛吉普車緩緩駛入。機具站的工程師剛停穩車,早已等候在此的永明便快步迎了上去,熟練地接過工程師遞來的四個預埋件和水準儀,引著他徑直走向工地。
此時的工地現場,四座鋼柱基礎已有兩座完成澆築,混凝土表麵還帶著未完全消散的潮氣。工程師二話不說,迅速架起水準儀,目光專注地校準著位置與標高,每一個數據的確認都細致入微。待精度達標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塊預埋件嵌入澆築好的混凝土中,動作沉穩而精準。
從架設儀器到校準定位,再到依次安裝好全部四個預埋件,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前後不過一小時便順利完成。臨行前,工程師特意拉住永明叮囑:
“記住,預埋件上平要比室內地坪低10公分,預埋螺栓留9公分,後續做地麵時一並抹平。這幾天鋼柱就會送到,五天後就能用塔吊立起來,到時候給站長打個電話,我再來現場盯著。”話音落下,吉普車再次啟動,朝著大院外駛去。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永明送走工程師,將摩托車在柏油路上騎得飛快,引擎的轟鳴聲裡,拖拉機廠那棟熟悉的鐘樓很快出現在視野裡。他知道蘇達成今天沒外出,一早兩人就通過電話,這趟來,是早約好的事。
停穩車,永明徑直走進銷售科,蘇達成正坐在辦公桌後翻著單據,見他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臉上帶著幾分急促:“你可算來了,仲昆廠今早又送了500個齒輪來。”他指了指牆角堆著的紙箱,“這麼算下來,他們現在一天能產80個了,勢頭倒是挺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