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廷和心絞痛搶救成功
深夜的醫院走廊,白熾燈的光白得晃眼,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與焦慮交織的味道。仲昆幾乎是衝進急診大廳的,目光越過晃動的人影,直直落在搶救室門口的長條椅上。
馬媛和永明分坐在椅子兩邊,像被無形的牆隔開。馬媛的臉埋在交握的手背上,肩膀微微聳動,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有些淩亂;永明則背對著走廊,手裡夾著一支快要燃儘的煙,煙霧嫋嫋上升,模糊了他緊繃的側臉線條。
“爸怎麼樣了?”仲昆快步衝過去,重重坐在馬媛身旁,椅麵發出一聲輕響。他的聲音帶著跑後的喘息,眼神焦灼地望向搶救室緊閉的大門,那扇門裡,正躺著他此刻唯一掛心的人。
馬媛緩緩抬起頭,眼眶紅腫,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還沒有……脫離危險。”短短幾個字,耗儘了她積攢許久的力氣,話音落下,又有淚珠無聲地砸在褲子上。
就在這時,“嘀嘀嘀——”一陣急促的傳呼聲響打破了凝滯的空氣,是仲昆腰間彆著的傳呼機。
馬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這麼晚了,誰的傳呼?”這個時間點,除了家裡人,還會有誰急事找他?
仲昆的眉頭瞬間擰起,語氣帶著不耐煩的敷衍:“不管他,還能有誰,廠裡的。夜班屁大點事都要找我,煩不煩。”他嘴上說著不在意,手卻不自覺地摸向傳呼機,裝模作樣地掏出來掃了一眼。
“是你爸,”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對著馬媛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表情,“他不放心,想問問爸的病。我去回個電話。”
說完,他不等馬媛回應,便起身朝著醫院門口的公用電話亭快步走去。電話亭裡的燈光昏黃,他手抖著撥下配件廠的號碼,心裡既慶幸又煩躁——慶幸沒被馬媛看出破綻,又煩躁卞會計這時候添亂。
“喂?”電話接通的瞬間,卞會計帶著幾分嬌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想你晚上睡不著覺,特意來辦公室給你掛個電話,你倒好,一直不回,心怎麼那麼狠?”
仲昆的心猛地一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急切:“彆廢話了,我爸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室,情況危急,你以後不要再給我傳呼了。”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他便狠狠按下了掛斷鍵。
掛了電話,他立刻打開傳呼機,手指飛快地按著按鍵,將卞會計的號碼從通訊錄裡一條一條刪除,直到確認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才鬆了口氣。他對著電話亭的玻璃理了理衣領,又揉了揉臉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回到走廊,仲昆把傳呼機隨意地往長條椅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挨著馬媛坐下,語氣裝作漫不經心:“跟你爸說了,醫生說病情暫時穩定了,讓他彆擔心。”
馬媛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搶救室的門上,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又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回答。
清晨的醫院走廊,隻有保潔員揮動掃帚的“唰唰”聲,在空曠中格外清晰。他們剛清掃到搶救室門口,那扇緊閉的綠色大門突然“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一名年輕的大夫快步走出來。
他目光掃過等候在外的馬媛三人,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病人已脫離危險,現在已經蘇醒。一上班你們就去辦理住院手續,查完病房就轉到普通病房。記得告訴家屬,早晨熬點小米粥,他這種病三五天內不能進食固體食物,更不能下地,大小便都要在病床上解決。”
話音剛落,馬媛猛地從長椅上站起身,連一句道謝都顧不上說,便急匆匆往走廊儘頭的公用電話亭跑。她撥通了廠子的電話,聽筒裡很快傳來葛叔熟悉的聲音。“葛叔,是我馬媛!”她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急促,“我爸那邊有消息了,您能不能幫我叫一下仲明?”
“仲明早就來了,正在工地上呢!你彆急,我這就去叫他!”葛叔的聲音透著關切。不過兩分鐘,電話那頭便換成了永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氣喘:“弟妹嗎?我是仲明,爸爸他怎麼樣了?”
“脫離危險了,已經醒了!”馬媛的聲音終於染上一絲哽咽,卻仍努力把事情說清楚,“查完房就能轉去普通病房。你早晨來的時候,用保溫瓶捎點小米粥。對了,昨晚我已經把仲昆呼來了,你不用太急,搶救室得等查完房爸爸才能出來。”
掛了電話往回走時,正好遇上兩名大夫推著治療車準備進搶救室。馬媛腳步一頓,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懇求:“大夫,麻煩您通融一下,我就看一眼我父親,一眼就好。”其中一位年長些的大夫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一旁的仲昆見狀也想跟著進去,卻被另一位大夫伸手攔住:“家屬隻能進一位,裡麵還要準備查房。”
馬媛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搶救室的門。撲麵而來的消毒水味中,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父親——全身插滿了透明的輸液管和帶著夾子的電線,監護儀上的綠線正規律地跳動著。或許是聽到了動靜,父親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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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媛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慢慢俯下身,聲音輕得像羽毛:“爸爸,是我,馬媛。”父親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隻是艱難地朝著她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不要和他說話,讓他多休息。”一旁的大夫輕聲提醒,“看完就出去吧。”馬媛伸出手,輕輕握住父親冰涼的手,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她無聲地搖了搖頭,最後看了一眼父親,便轉身快步走出了搶救室。
“怎麼樣?爸他還好嗎?”門口的仲昆和剛趕回來的永明立刻圍上來,臉上滿是焦急。馬媛轉過身,對著兩人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醒了,大夫說不讓多說話,讓他好好歇著。”
牆上的掛鐘指針悄悄滑向八點,住院處的窗口應該已經開始辦公了。馬媛抹了把眼角,迅速定了定神,開始安排:“仲昆,你現在去住院處排隊辦手續,儘量早點弄完。永明,你去外麵的早點鋪買三個人的早飯,隨便什麼都行。這裡我盯著,等查完房咱們再換班。”
二人各自點點頭,腳步匆匆卻不再慌亂——漫長的一夜過去,希望終於在這個清晨,悄悄落在了他們心頭。
上班後,仲昆不敢有片刻耽擱,很快便跑前跑後辦好了所有住院手續,順手預交了兩千元住院費。這邊手續剛敲定,搶救室的門恰好被推開,查房結束的大夫正站在門口,馬媛立刻迎上去,將住院手續遞了過去。大夫快速掃過單據,轉頭對身旁的護士吩咐:“讓家屬搭把手,帶著監護器和吊瓶,把人推到二樓210單人病房。”
剛走出監護室的門口,仲明、母親和金生就匆匆趕來了。三人一眼瞥見躺在手術床上的廷和,臉上蒙著的白布像一塊巨石壓得人心頭發沉,正要開口的瞬間,護士連忙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嘴巴,示意他們保持安靜。一行人瞬間收住聲音,默契地跟在手術車後,腳步輕輕的,生怕驚擾了車上的人。
推進210病房時,裡麵的兩名護士早已鋪好病床,做好了接收病人的準備。“麻煩三位家屬過來搭個手。”護士話音剛落,仲明、永明和仲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廷和,動作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慢慢將他從手術車移到病床上。待人安置妥當,搶救室的護士才推著空手術車悄然離開。
直到這時,護士才輕輕掀開蒙在廷和臉上的白床單。廷和緩緩睜開眼,視線掃過圍在床邊的家人,嘴角忽然牽起一抹淺淺的笑,聲音輕得像羽毛:
“你們來了,我沒事,就象睡了一覺。”護士連忙在一旁提醒:“家屬注意著點,千萬彆讓病人多說話,得讓他好好休息。”
說話間,主治大夫,正是昨天參與搶救的那位推門而入。他走到病床邊,拿起聽診器仔細聽了聽廷和的心臟,隨後轉頭對護士叮囑:
“密切盯著心電圖,一旦有任何異常,馬上叫我,我去值班室歇會兒。”交代完,他朝仲明和仲昆遞了個眼色,示意兩人隨他出去。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大夫才沉聲道:“病人明天恢複得差不多了,得安排做個血管造影。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他有一根血管堵得很嚴重。要是條件允許,建議你們儘快轉去北京協和醫院或者上海中山醫院做搭橋手術,費用大概需要一兩萬元,你們早點商量好。”
仲昆站在病床邊,目光掃過仲明、金生和永明,聲音低沉:“你和金生、永明回廠。永明白天在廠裡補覺,晚上回來跟馬媛輪班;我和馬媛先吃點東西,送她回家休息,夜裡再把她接過來。白天我和媽在這兒守著,傍晚我送媽回去。爸的飯你們彆操心,大夫說了,必須清淡。”
三人應聲離開後,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仲昆的老伴端過一個搪瓷碗,碗裡是熬得濃稠的小米粥,米油浮在表麵,散著淡淡的米香——這是自家地裡種的小米,原是留著給兒媳曉芬生孩子時補身子的,此刻一勺一勺喂進廷和嘴裡。出乎意料,廷和的胃口竟格外好,一大碗粥見了底,臉色也比剛才緩過來些。仲昆見狀,轉身下樓,從商店裡買了大小便盆,輕輕放在病床底下。
桌上放著永明買來的早餐,油條已經涼透,豆漿也失了溫度。仲昆和馬媛簡單扒了幾口,便開車送她回家。車子駛出醫院大門,仲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終於還是開口:“大夫說,爸這情況,最好去北京或上海做搭橋手術。”馬媛坐在副駕上,沒說話,隻輕輕點了點頭。車到樓下,仲昆沒下車,看著馬媛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掉轉車頭,重新駛向醫院。
馬媛剛推開門,母親就迎了上來,聲音裡滿是急切:“你公公怎麼樣了?他身體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病得這麼重?”
馬媛脫鞋的動作頓了頓,歎了口氣:“媽,公公這病,是被仲昆氣出來的。昨天早上,仲昆把他跟我爸、馬駿合夥辦廠的事說了,公公當時沒發火,還反過來安慰他,誰知道那股火全窩在心裡。下午就發作了,幸虧我有點急救的知識,從村醫那兒要了幾片硝酸甘油,才沒發展成心肌梗塞,不然真就來不及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對了,昨天晚上仲昆走後,我爸給他發傳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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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母親想都沒想就回答,“仲昆走了沒多久,你爸就睡了,我折騰到半夜才睡著。聽說你公公在搶救,我這心也一直懸著。”
聽到這話,馬媛心裡的猜測落了實。她沒再多說,隻道了句“我先去睡了”,便轉身進了房間。關上門的瞬間,疲憊終於漫了上來,很快就入睡了。
仲昆的車輪經過醫院門口,目光掃過街角那部公用電話,便迫不及待地撥下了嶽父的號碼。
“爸,是我。”仲昆的聲音帶著一絲奔波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我爸得的是心絞痛,好在搶救及時,已經脫離危險了。醫生說,後續可能要去上海做搭橋手術。”電話那頭傳來嶽父沉穩的回應。他頓了頓:“您幫著轉告配件廠的人,沒要緊事千萬彆給我打傳呼,現在實在分不出心。還有,讓畢庶模多盯著成都那邊的儀器,貨一到就抓緊檢測,不能耽誤。對了,我記得您提過上海中山醫院有個熟人?要是方便,您先幫我聯係下,有消息儘快告訴我。”
“你放心,這些事我都記著,你在那邊好好照顧你爸。”聽到嶽父的承諾仲昆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才掛斷電話。
聽筒剛擱回原位,嶽父便轉身徑直撥通了配件廠的號碼。鈴聲響了兩聲,那頭傳來畢廠長熟悉的聲音。嶽父沒有多餘的寒暄,將仲昆的叮囑一字不落地複述,尤其強調了“無要事不打傳呼”的囑托。
畢廠長掛了電話,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卞會計的方向。昨天晚上,他分明看到卞會計偷偷摸摸來辦公室打電話,十有八九是給仲昆打傳呼。想到這兒,他起身走到卞會計的辦公桌前,語氣平淡卻帶著刻意:“仲昆他父親病了,要去外地做手術,這段時間沒什麼要緊事,彆給他打傳呼了,讓他安心照顧老人。”這話像是一句尋常提醒,卻暗暗點破了卞會計先前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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