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廷和做心臟搭橋手術
回到小木橋旅店301房間,馬媛先去洗手間衝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汽洗去一身倦意,她裹著毛巾被躺下時,眼睛已經有些發沉。仲昆隨後也洗了澡,水汽未散便走到床邊,沒有去碰那張空置的床,反而俯身鑽進了馬媛的被窩。
馬媛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裡掠過一絲不情願。可十年夫妻的情分像一張舊毯,即便磨出了毛邊,也還帶著體溫。這十年裡,日子過得像簷下的雨,時急時緩,小摩擦從沒斷過,卻從沒真正翻過臉。她不是沒懷疑過仲昆心裡藏著彆人,那些晚歸的夜晚、含糊的解釋,像根細刺紮在心頭,可終究沒抓住半分實據。
她側過身,後背對著仲昆,卻沒再推開他。仲昆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衣傳過來,帶著剛洗完澡的濕熱。馬媛閉了閉眼,終究還是鬆了肩,身體慢慢軟下來,任由他將自己擁在懷裡。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著,呼吸漸漸交織在一起,直到天亮。
4號是節後開工第一天,齒輪廠的調度會準時地召開。會議仍由仲明主持,他首先打破了會議室的寧靜:
“我父親昨天已前往上海做手術,這段時間廠裡的全麵工作由我接管。”仲明開門見山,將家事與工作的銜接清晰說明,隨即話鋒一轉,聚焦生產核心,
“新廠房建成前的這段關鍵期,全廠節奏絕不能鬆。加工車間本月已全麵轉入三班生產,各道工序必須把質量放在首位,同時安全生產這根弦,誰都不能放鬆!”
部署完整體工作,他看向辦公室另一端的仲芳,明確後續任務:
“會後,仲芳立刻去信用社給沈陽機床廠辦理彙款,完成後將彙款單交給永明,由他傳真至沈陽,務必催促對方馬上發貨。”
安排妥當生產與采購事宜,仲明的目光投向負責新廠房建設的永明,問
“工地目前的進展怎麼樣?”
永明聞聲立刻起身詳細地彙報:“工地一切正常,整體進度比計劃提前一天。昨天已經完成一層地麵和東北角樓梯的混凝土澆築,今天的重點是澆築二層立柱下半截;采光頂的鋼結構今天就能全部完工,明天玻璃一到現場就啟動安裝;一層北側外牆的砌體工程,瓦工隊昨天已經進場,隊長承諾3天內完成。”清晰的進度播報,讓在場眾人對新廠房的建設充滿期待。
上午的調度會在緊湊的議程中結束,仲芳第一時間趕往信用社,很快辦理了給沈陽機床廠的彙款手續。拿到彙款單後,她迅速轉交永明,永明隨即拿到傳真機,將單據及時發往沈陽,確保了設備采購的流程無縫銜接。
早晨,仲昆和馬媛早早就起來了,他們在飯店一層餐廳吃完早餐,來到醫院的樓上的409病房。推開門時,廷和已經靠坐在床頭,淺藍色的病號服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卻難得地精神——洗漱得乾乾淨淨,頭發也梳理整齊,隻是床頭櫃上空空如也,早飯還沒送來。馬媛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剛想問要不要先倒杯水,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護士拿著病曆本走了進來。
“楊廷和,今天上午安排了手術,是第二台。”護士的聲音溫和:“記住早晨不能吃飯,實在渴的話可以少喝兩口溫水,先把大小便處理乾淨。我已經通知食堂取消你的早飯了,另外手術後兩天內也不能進食,這些都要提前做好準備。”
廷和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被單,仲昆在一旁沉聲應下,目光落在他微微發白的指節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上班鈴聲在走廊裡響起沒多久,沉重的手術床就被推了進來。這張床比病房裡的病床寬大許多,兩側預留出的空間顯然是給醫生站立的位置,金屬製的工具架緊隨其後,冰冷的光澤讓病房裡的空氣瞬間肅穆起來。護士一邊檢查著手術床的固定裝置,一邊對仲昆和馬媛說:“等下要提前一小時去麻醉室做準備,另外,家屬請到醫生辦公室簽一下字。”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兩人,語氣凝重了幾分:“心臟搭橋手術的風險很高,死亡率大概在5,沈主任會詳細跟你們說明情況。”
仲昆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床頭沉默的廷和,又拍了拍馬媛的肩膀,轉身跟著護士走向醫生辦公室。推開門,沈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一張心臟血管的示意圖。見他進來,主任起身示意他坐下,拿起筆在圖上輕輕勾勒:“心臟搭橋手術的核心原理,是“拆東牆補西牆”的醫學智慧。醫生會從患者自身其他部位,選取一段血管作為“橋”的材料,常見的有腿部的大隱靜脈、胸部的乳內動脈等。這些“橋”血管就像全新的管道,一端連接在冠狀動脈狹窄部位的近端,另一端連接在狹窄部位的遠端,從而繞過堵塞的血管段,讓富含氧氣和營養的血液能夠重新順暢地流向心肌,恢複心臟的正常供血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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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裡沈主任停頓了一下,繼續告訴仲昆:“術後12天,患者通常在重症監護室icu)度過,醫護人員會密切監測心率、血壓、呼吸等指標,同時通過藥物控製疼痛、預防感染,並指導簡單的床上活動,如翻身、活動手腳,防止血栓形成。脫離icu轉入普通病房後,患者開始逐步增加活動量,從床邊站立、短距離行走,過渡到在病房或走廊內散步。此階段醫生會重點檢查“橋”血管的通暢情況,並評估心肺功能,若恢複順利,術後714天即可達到出院標準。”
沈主任將心臟搭橋手術的過程、預期效果與潛在風險逐一闡明,末了,她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手術風險協議書。紙上“因手術意外導致的傷亡,家屬自願不追究醫院責任”的條款格外醒目。仲昆心裡清楚,這是大手術前必不可少的程序,他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幾乎是同時,走廊那頭的麻醉室門被推開,廷和躺在推床上,被護士緩緩推進去。手術室的紅燈亮起,一場長達四小時的生命守護戰,就此拉開序幕。
仲昆和馬媛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坐了整整四個小時。直到下午一點多,那盞令人心焦的紅燈終於熄滅,沈主任帶著助手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卻輕鬆的笑容:
“手術很順利,不用擔心。”
懸在兩人心頭的巨石,這才轟然落地。
半小時後,渾身插著各種管子、麵罩裡還在起伏著氧氣的廷和被推了出來,他依舊處於昏迷中,仲昆和馬媛剛看清他蒼白的臉,推床就被轉向了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護士快步跟上,輕聲告知:
“重症監護室有規定,每天上午9點隻允許一名家屬探視,每次半小時,還得提前消毒滅菌,你們明天再來吧。”
兩人回到409病房,默默將廷和的衣物、洗漱用品歸攏整齊,便動身返回小木橋旅店。一進旅店,仲昆就直奔服務台,接連掛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打給安先生,語氣裡滿是感激:
“安先生,太謝謝您了!沈主任親自做的手術,非常順利。”
第二個打給嶽父,聲音沉穩:
“爸爸,我父親手術很成功,安先生介紹的沈主任技術真的很棒。廠子裡我就不挨個打電話了,麻煩您幫忙通報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