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馬媛給仲偉介紹對象
推開房門的瞬間,仲昆愣了愣。卞會計已經到了,房間裡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是滿滿一桌豐盛的菜肴——油亮的醬鴨、鮮嫩的清蒸魚,還有幾碟精致的涼拌菜,香氣裹著暖意撲麵而來。“明天是我生日,想著今天提前過,就多備了些菜。”卞會計笑著解釋,桌上那瓶煙台張裕解百納已經打開,深紅色的酒液在兩個高腳杯裡晃著微光。她身上穿的,正是仲昆之前送的那套真絲睡衣,淺色的料子襯得肌膚愈發細膩,領口鬆鬆垮垮,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
仲昆走過去坐下時,卞會計已經拿起酒杯遞到他麵前。酒杯相碰的輕響裡,酒液的果香與橡木桶的微澀在舌尖散開。他夾了一塊魚肉,入口即化,再抬眼時,撞進卞會計含笑的目光裡。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房間裡隻開了盞暖黃的小燈,映著桌上的菜、杯裡的酒,還有身邊人的軟語輕笑,連空氣都變得黏膩溫熱。仲昆慢慢品著酒,聽卞會計說著話,隻覺得這頓飯,吃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舒心暢快。
晨光漫過窗簾縫隙時,房間裡還殘留著昨夜的快樂。卞會計是先醒的,她揉了揉額角,輕手輕腳下床,走進衛生間擰開淋浴。水流聲驅散了最後一絲困意,等她擦乾頭發出來,仲昆才慢悠悠爬起來,晃進衛生間又很快縮回被窩,像塊不願離開熱源的貓。卞會計沒理他,自顧自套上外套,將昨晚吃剩的飯菜一股腦塞進大塑料袋——這是要在離開時丟進樓道垃圾桶的。拎著垃圾帶上門,樓下傳來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她要回父母家去了。
另一邊,馬媛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喚醒的。推開房門,就見婆婆正圍著灶台轉,蒸汽裹著粥香飄過來。她走上前,把昨天和廷和商量好的事說了:“媽,我們想給仲偉介紹個女朋友。”婆婆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連忙盛了碗剛熱好的早點,催著馬媛趁熱吃。
吃過早飯,馬媛快步趕到廠裡。一進門就找到葛叔,囑咐他去宿舍叫永明飯後來辦公室。不過一支煙的功夫,永明就推門進來了,看見馬媛正往袋子裡裝蘋果,直接問道:“咱們馬上走嗎?”馬媛愣了一下,反問道:“你知道了?”
“昨天傍晚師傅跟我說的,”永明撓了撓頭,“說今天上午拉你去城裡姨家,接你表妹來相親,給仲偉介紹對象,還讓我也參謀參謀。”
等馬媛收拾妥當,永明便發動車子,朝著城東駛去。姨媽家在一條不怎麼繁華的小街上,是個獨門獨院的宅子。馬媛敲了敲門,姨夫很快開了門,見是她,連忙側身讓進來,又朝車上的永明望了望。“那是單位的司機,他不下來。”馬媛解釋著,拎著蘋果和一包糕點進了屋,先給姨媽問了好,又問起表妹。
“還睡著呢,”姨媽朝裡間指了指,語氣裡帶著點疼惜,“天天起五更爬半夜的,好不容易熬個星期天,就讓她多睡會兒。”說著又拉起家常,“聽你媽說,你在公公廠裡當會計,輕鬆還掙得多。你表妹當小學老師,天天跟孩子打交道,生氣上火的,哪有你這工作好。你媽媽最近還好嗎?有空拉她來家裡玩玩。”
“我媽挺好的,還是老樣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圍著廚房轉。”馬媛笑著應著,又拉著姨媽進了廚房,聲音壓低了些,“姨媽,表妹現在有男朋友嗎?要是沒有,我想介紹給我小叔子,他人可比仲昆強多了。”
姨媽一聽,眼睛立刻亮了,忙說:“她哪有時間談戀愛啊,有點空就想多睡會兒。你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沒起,我去叫她!”
“不用了姨媽,”馬媛連忙攔住,“我進去看看她就行。”
馬媛推開表妹臥室門時,最先聽見的是一陣輕淺勻淨的鼾聲。表妹整個人裹在印花被裡,隻露出一截烏黑的發尾,像隻蜷成團的小貓。
馬媛放輕腳步走過去,手剛觸到被角輕輕一掀,被子裡的人就猛地睜開了眼。看清是她,表妹瞬間清醒過來,連忙坐起身,溫熱的手一把拉住馬媛的手腕,又往床邊拽了拽:“姐,你怎麼有空來?真是稀客!”她眼裡還帶著剛醒的水光,話卻沒停,“姨媽和姨夫都還好吧?前陣子聽我媽說,你公公辦了工廠,生意特彆好,你還在那兒當會計,是不是特彆輕鬆?”
馬媛順勢坐在床沿,笑著點頭:“你姨父姨媽身體硬朗著呢,不用我操心。我公公那廠子確實厲害,現在一個月能純掙幾十萬。”她話鋒一轉,拍了拍表妹的手背,“我今天來就是想拉你去我那兒玩玩,散散心。你整天圍著孩子轉,也該給自己放個假。”說完便起身,“我去外間跟姨媽嘮會兒,你趕緊穿衣服、吃早飯,一會兒我帶你去廠裡轉轉。”
外間小客廳裡,馬媛剛跟姨媽聊起最近的物價,就聽見東廂房傳來動靜。姨媽家的東廂房隔成兩間,一間是廚房,一間是擺著梳妝台的餐廳,表妹洗漱、吃飯都在那兒。不過十分鐘,表妹就紮著利落的馬尾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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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媛也不多耽擱,告彆姨媽和姨夫,拉起表妹就往外走,小轎車就停在門口。兩人上車後,車子穩穩地駛在路上,穿過兩條熱鬨的菜市場街,馬媛狀似隨意地問:“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表妹側頭看她,嘴角彎起個俏皮的弧度,眼底卻沒什麼波瀾:“結什麼婚呀?我連男朋友都沒有,總不能跟空氣結婚吧。”風從半開的車窗裡吹進來,拂起她耳邊的碎發,話裡的輕鬆勁兒,倒讓馬媛沒再往下追問。
上午九點多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梧桐枝,投在齒輪廠大院的水泥地上。永明的車剛停穩,馬媛便領著表妹先往自己的辦公室走,腳步輕快得像深秋的風。
一進辦公室,馬媛就從牆角的竹筐裡撿了兩個紅透的蘋果,水果刀在她手裡轉了個輕快的圈,薄而勻的果皮便簌簌落在掌心。她把削好的那個遞到表妹麵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今天是星期天,廠裡休班沒人,你先吃著蘋果,一會兒我帶你轉遍車間,把齒輪怎麼造出來的講給你聽——將來給小朋友上課,也能有實打實的感性認識。”
表妹咬著脆甜的蘋果跟在後麵,剛走到院子裡,馬媛就朝遠處喊了聲“葛叔”,讓永明去拿鑄造車間的鑰匙。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一股淡淡的石蠟味先飄了過來,蠟模車間裡的工作台上,還擺著沒完工的齒輪模具。“你看,齒輪的‘雛形’就是在這兒做的。”馬媛拿起一個覆著石英砂的蠟模,手劃過清晰的齒痕,“先用石蠟做出齒輪的樣子,再裹上石英砂加固,這模具就成了。”
穿過連通的走廊,鑄造車間的熱度瞬間漫了過來。馬媛指著角落裡那台泛著金屬光澤的大家夥,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這是中頻爐,專門化鐵水的,通紅的鐵水倒進剛才咱們看的模具裡,等涼透了敲開砂殼,裡麵就是齒輪坯了。”她說著彎腰從爐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鐵坯,表麵還能看到鑄造時留下的紋路,“你摸一摸,現在是涼的,但它剛從模具裡出來時,能把空氣都烤得發燙——咱們看到的齒輪,就是從這樣一塊鐵開始,一點點加工出來的。”
出了鑄造車間,兩人站在院子中央,風裡的冷氣淡了些。馬媛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新大樓,語氣裡滿是自豪:“這樓從打地基到封頂,用了還不到三個月!當初蓋它沒貸一分錢,三百萬的投資,全是這一年半廠裡掙出來的。等樓裡的新設備全投產了,一年就能再掙出三個這樣的廠子。”
表妹聽得眼睛發亮,馬媛笑著拉起她的手,朝著一層的加工車間走去。車間的窗戶開著,隱約能看到裡麵整齊排列的機床,再過一會兒,那些冰冷的鋼鐵,就要在她的講解裡,變成一個個運轉起來帶著“哢嗒”聲的齒輪。
清晨的陽光剛漫進加工車間的窗沿,夜班殘留的暖意便裹著機油的淡香撲麵而來,觸到身體都是暖融融的。馬媛領著表妹文靜走在機床之間,金屬設備的冷硬輪廓在這份暖意裡也柔和了幾分,她抬手比劃著:“現在這車間才用了一半,就這15台機床,一天就能加工出1300個齒輪。咱們每月要給兩個廠供兩種貨,加起來共個。”
兩人繞過嗡嗡低鳴的機床,走到車間辦公室角落的檢測台旁。仲偉正俯身對著齒向測量儀,手指輕撥齒輪,目光專注地盯著儀表盤上的數值。見她們進來,放下手裡的活兒抬頭笑問:“二嫂,你怎麼過來了?”
“帶表妹來參觀參觀。”馬媛拉過文靜,先指著仲偉介紹,“這是仲昆的小弟仲偉,人可比他哥精神多了,不光是這車間的主任,廠裡產品的質量檢測也歸他管。”又轉向仲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這是我表妹文靜,在小學當老師,教五年級的。今天特意帶她來跟你們工人師傅學學,往後講課也有實打實的內容能說。”
仲偉連忙起身挪了兩把椅子,又轉身從櫃子裡摸出茶葉,給兩人沏了壺熱茶,霧氣嫋嫋間,辦公室裡的氣氛更顯親熱。沒等多說幾句,永明就急匆匆闖了進來,朝著馬媛喊道:“馬會計,有倆工人找你買飯票,說昨天忘了買了!”
馬媛衝文靜眨了眨眼,笑著說:“你倆先聊著,我去去就來。”說完便跟著永明出了辦公室,剛走到院子裡,兩人相視一笑——這哪是真有人買飯票,不過是故意給仲偉和文靜留個單獨說話的機會。
辦公室裡沒了旁人,仲偉先打破了短暫的安靜,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問:“你在哪個學校教學?”
“第三中學附小,教五年級。”文靜答道,手輕輕端著杯。
仲偉聞言,拖了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現在的孩子啊,最聽老師的話,有時候跟父母強嘴,找不著理由了,就把老師的話搬出來當‘尚方寶劍’。說到底,孩子還是單純,比成年人好管多了。”
文靜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也不是都一樣,大部分孩子是好管,可遇上那調皮的,真是沒轍,有時候能讓他們氣的眼珠都發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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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調皮的,其實都是耍小聰明,根本逃不出老師的眼睛。”仲偉想起自己小時候,忍不住笑了,“我小時候也淘過氣,那些小伎倆,到最後都被老師識破了。所以你彆跟他們動真氣,你越生氣,他們越覺得有意思,等那點小把戲耍完了,自然就服軟了。”
這話正說到文靜心坎裡,她連連點頭,覺得仲偉不僅實在,還特彆懂人心。兩人就著孩子的話題聊開了,從課堂上的趣事說到教育的難處,越說越投機,竟有種相見恨晚的親切感,連窗外的陽光悄悄挪了位置都沒察覺。
直到馬媛推門進來,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模樣,眼底藏不住笑意。她走上前拍了拍仲偉的肩膀:“還忙著呢?天也快晌午了,咱們一起回家吧。”仲偉和文靜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車間裡的暖意,仿佛順著這份笑意,悄悄鑽進了心裡。
走出車間大門,正午的陽光剛好鋪在柏油路上,仲偉側身對文靜笑著說““你們當老師的,是不是每天都要跟孩子的作業打交道到很晚?”“我鄰居家有個老師,總看見她半夜還在台燈下改卷子。”
文靜聽了忍不住歎氣,又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可不是嘛,五年級孩子的作文最費神,有時候寫得天馬行空,得逐字逐句地找亮點,還要琢磨怎麼寫評語才不打擊他們的積極性。不過看到他們下次寫得更好,又覺得值了。”
“這跟我們檢測齒輪有點像。”仲偉忽然轉頭看她,眼神亮了些,“每一個齒輪的齒向都得盯緊,差一點都不行,剛開始覺得枯燥,可看著合格的齒輪裝成機器,心裡也踏實。”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們更難,齒輪是死的,孩子是活的,得花更多心思。”
這話讓文靜心裡一暖,很少有人能把她的工作和“用心”聯係起來,大多隻覺得是“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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