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畢庶模配件廠安家
夜色漸濃,火車駛過杭州,一路向北。窗外的景物隱沒在黑暗裡,唯有鐵軌延伸的方向,偶爾有信號燈閃爍。妻子漸漸有了睡意,蜷縮在鋪位上,蓋著隨車配備的薄毯。畢庶模沒有合眼,他望著窗外的夜色,腦海裡反複回放著和陳工的談話,琢磨著廠裡研發新產品的可能,也盤算著若是新產品成功,小廠未來的出路。
夜半時分,火車經過南京,站台的燈光短暫地照亮了包廂,又迅速褪去。畢庶模輕輕掖了掖妻子身上的毯子,自己則靠在窗邊打盹。車輪依舊在鐵軌上疾馳,帶著他們穿越夜色,越過江河,向著縣城的方向穩步前行。
天蒙蒙亮時,火車已經駛入山東境內。窗外的景色漸漸清晰,田野裡的麥苗泛著青嫩的綠意,遠處的村莊炊煙嫋嫋,晨光為大地鍍上一層暖黃。妻子醒來,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致,臉上露出些許欣喜:“這都到山東地界了?”畢庶模點點頭,遞過一瓶溫水:“快了,再走幾個小時,就能到家了。”
兩人簡單洗漱後,在餐車買了粥和包子當早餐。火車一路向東,穿過隧道,越過橋梁,窗外的風光從江南的溫婉漸漸變成齊魯大地的開闊。車廂裡偶爾有乘客走動,低聲交談著目的地的景致,空氣中彌漫著旅途特有的閒適與期待。
臨近中午,廣播裡傳來列車員的通知:“前方到站,xx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收拾好行李,準備下車。”畢庶模和妻子連忙起身,整理好旅行箱,站在包廂門口等候。火車緩緩減速,最終平穩地停靠在縣城的站台上。
兩人拖著行李走下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看著站牌,畢庶模深吸了一口氣,身旁的妻子臉上也滿是笑意。
他們倆還沒在出站口的人流中站穩腳跟,就見仲昆邁著大步從老遠跑過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他先伸手與畢廠長的夫人握了握:“一路辛苦了,嫂子!”轉而又自然地接過畢廠長手裡的旅行箱,手腕微微用力就提在了身側。“快走吧,外麵風大,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個人快步穿過熙攘的檢票口,徑直來到停車場的車旁。仲昆打開後備箱,小心翼翼地把旅行箱放進去,輕輕扣上蓋子。待三人都坐進車裡,引擎平穩啟動,沿著市區的主乾道一路前行,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不過二十分鐘,車子便穩穩停在了蓬萊春飯店門口。
“到飯點啦,”仲昆熄了火,轉頭看向畢廠長夫婦,“你們一路奔波,肯定沒好好吃頓飯,咱們先填飽肚子再上樓休息。”畢廠長笑著點頭應允:“正有此意,也讓我愛人好好嘗嘗咱們山東地道的海鮮。”
走進飯店,一股鮮香氣息撲麵而來,大廳裡食客滿座,卻不顯嘈雜。服務員引著三人來到一張靠窗的小桌旁,拉開座椅請他們坐下。仲昆拿起菜單,熟稔地勾選起來:“嫂子第一次來山東,必須嘗嘗招牌菜。”他一邊說一邊報菜名,“蔥爆海參、紅燜大蝦、清蒸加吉魚,這三道是咱們這兒的海鮮硬菜,再配個糖醋裡脊,酸甜口解膩。”又添了兩道清炒時蔬,最後叮囑服務員:“米飯要東北大米,多蒸會兒,口感軟糯些。”
菜很快上齊,蔥爆海參色澤油亮,裹著濃鬱的醬汁,海參肥厚彈牙;紅燜大蝦紅亮誘人,外殼酥脆,蝦肉飽滿鮮甜,還帶著淡淡的酒香;清蒸加吉魚原汁原味,肉質細嫩得幾乎入口即化,淋上的蔥薑絲襯得魚肉愈發鮮香;糖醋裡脊外焦裡嫩,酸甜醬汁掛得均勻,咬下去咯吱作響。兩道青菜清脆爽口,剛好中和了海鮮的厚重。
仲昆給畢廠長夫人夾了一塊加吉魚,笑著說:“嫂子嘗嘗這個,加吉魚刺少肉鮮,清蒸最能體現本味。”夫人嘗了一口,眼睛當即亮了:“果然鮮!比我們那兒吃的嫩多了。”畢廠長夾起一隻紅燜大蝦,剝去外殼,蘸了點湯汁送入口中,連連點頭:“地道!這鮮味,彆處吃不到。”
仲昆又給兩人添上米飯,東北大米顆粒飽滿,吸飽了湯汁後愈發香甜。三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旅途見聞說到山東的風土人情,偶爾夾一筷子海鮮,配一口米飯,鮮香在舌尖交織,一路的疲憊也在這熱氣騰騰的飯菜中漸漸消散。
午後兩點的陽光斜斜地淌進飯店大廳。食客早已散去大半,喧鬨過後的靜謐裡,隻剩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仲昆三人麵前的餐盤已見空底,飯飽的鬆弛感漫在眉宇間。
“我們今天住哪裡?”仲昆的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掃過兩人問道。
畢廠長抹了抹嘴,爽快答道:“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就是我們股東澡堂的三樓,仲昆的一間辦公室。”
“住辦公室啊?”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有些不情願。辦公室哪有家裡自在,既沒個像樣的休息地方,生活也多有不便。
她這話剛落,仲昆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那間辦公室的衣櫃裡,還放著卞會計的幾件衣服,甚至有兩人沒來得及收拾的內衣。畢廠長跟他們共事多年,一眼就能認出卞會計的衣物,自己當初竟忘了清空,實在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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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仲昆立刻話鋒一轉,看向畢廠長:“畢廠長,你和嫂子這是久彆重逢,肯定得住在一起才方便。那間辦公室條件簡陋,連口熱飯都做不了,你現在沒車,來回跑麻煩不說,把嫂子一人留在那兒,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多孤單。”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不如咱們去廠裡,住給我留的那間宿舍。廠裡有食堂,吃飯不用操心;嫂子要是悶了,就到辦公室跟大夥兒聊聊天。再說,你托運的東西明天就到了,辦公室就那麼點兒地方,根本放不下,到了廠裡你隨便找間屋子先安置著,以後慢慢拾掇多省心。”
夫人聽著這話,臉上的不快立刻煙消雲散,連忙附和:“還是仲昆說的對!住在一起咱們互相有個照應,你要是把我扔在那辦公室裡,可不就成了唱空城計嘛,我可待不住。”
畢廠長看看夫人,又看看仲昆,心裡清楚這是二比一的局麵,索性順水推舟笑道:“行,聽你們的!那就住廠裡。”
仲昆當即叫來服務員結了賬,三人一同上車,朝著配件廠的方向駛去。
車子在公路上平穩前行,窗外的風景緩緩後退,近一個小時後,終於駛入了配件廠的大院。仲昆先下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夫人迎了下來,徑直帶進辦公室。
剛一推開門,一股融融的暖流便撲麵而來,驅散了路上的寒意。夫人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詫異問道:“怎麼這麼暖和?”
“早就供暖啦!”仲昆笑著解釋,“北方的冬天冷得厲害,沒有暖氣可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