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後一縷餘暉也被濃稠的黑夜吞噬。威遠將軍府的流放隊伍,像一條疲憊不堪的長蛇,在崎嶇的官道上艱難蠕動。
老太奶奶被大孫媳蘇瑤和二孫媳柳若璃一左一右攙扶著,她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
緊緊貼在乾癟的身上,每走一步,胸口都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對前路的茫然與疲憊。
母親王氏和幾位姨娘更是搖搖欲墜,她們本是養尊處優的將軍府女眷,何曾受過這般苦楚,此刻發髻散亂,裙擺沾滿泥汙,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奶奶,再堅持一下,前麵應該快有能歇腳的地方了。”
蘇瑤一邊費力地扶著老太奶奶,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安慰道,自己的額角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王氏虛弱地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邊的三姨娘。
三姨娘也是麵色蠟黃,強撐著扶住王氏的胳膊,低聲道:“夫人,咱們……咱們不能停。”
相比之下,八位嫂嫂的狀況稍好一些。她們大多出身武將世家,雖也是嬌養長大,但自幼跟著父兄習武,底子比王氏和姨娘們紮實。
可這一路,她們不僅要自己走,還要輪流攙扶著“病弱”的葉塵,每個人的胳膊都酸得像是要斷了。
扶著葉塵左胳膊的四嫂林晚兒,時不時低頭看他一眼,見他依舊是那副毫無生氣的模樣,心裡滿是擔憂。
九少爺自打出城後就沒怎麼開過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真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流放之地。
葉塵趴在嫂嫂們的懷裡,看似昏昏欲睡,實則一直用敏銳的感官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聽到老太奶奶急促的喘息,能感受到母親身體的顫抖,也能察覺到嫂嫂們手臂上傳來的疲憊。
他的空間裡囤滿了食物、水和藥品,可他不敢輕舉妄動,誰知道暗處有沒有皇帝安插的眼線。
負責押送的衙役們,此刻也顯露出疲態。走在最前麵的幾個,吊兒郎當地拖著水火棍,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連頭都懶得回一下;
墊後的馬三,時不時回頭罵罵咧咧,“都他媽快點!磨磨蹭蹭的,想讓老子把你們扔在這兒喂狼是不是?”,
但也隻是嘴上威風,腳步卻沒快多少。在他看來,這群老弱婦孺,離京城又近,翻不起什麼浪,沒必要太較真。
葉塵心中暗忖,機會或許就在此刻。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扶著他的二嫂柳若璃和五嫂蘇晴。
柳若璃和蘇晴立刻會意,低下頭,將耳朵湊近葉塵。
“嫂嫂們,”葉塵的聲音壓得極低,“等會兒,把我圍在中間,千萬彆讓任何人看到我。”
兩位嫂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看到葉塵眼神裡的鄭重,還是迅速點了點頭。
葉塵接著叮囑:“你們一會兒可能會看到些…
…意想不到的事,但隻管把我圍得嚴嚴實實,什麼都彆問,也彆露出驚訝的神色。”
柳若璃和蘇晴再次點頭,隨後不動聲色地和其他幾位嫂嫂交換了眼神。
幾位嫂嫂心領神會,默契地調整位置,將葉塵緊緊圍在中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小圈。
就在這時,夜色驟然加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隻有幾顆稀疏的寒星,在遙遠的天幕上散發著微弱的光。
道兩旁的樹林裡,傳來幾聲貓頭鷹淒厲的叫聲,更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籲——”走在最前麵的衙役猛地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後麵的隊伍也跟著停下,眾人不明所以,紛紛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立在官道中央,擋住了去路。
借著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他們身著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
隻露出一雙雙閃著凶光的眼睛,手中還握著明晃晃的刀具。
“什麼人?”馬三壯著膽子喝問,聲音卻抑製不住地發顫。
黑影們沒有回應,為首的黑影向前跨出一步,手中的刀指向馬三,聲音嘶啞難聽:
“威遠將軍府的人,留下!其他人,滾!”
馬三臉色瞬間煞白,威遠將軍府滿門獲罪,這些人竟是衝著將軍府的人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被嫂嫂們圍在中間的葉塵等人,心中暗道不妙。
衙役們也慌了神,有的手忙腳亂地拔刀,有的則嚇得連連後退。
“嫂嫂們,圍緊!”葉塵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八位嫂嫂不敢怠慢,將葉塵圍得更緊,幾乎是無縫銜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被圍在中間的葉塵,身體驟然消失!
幾位嫂嫂心中巨震,下意識想要驚呼,卻猛地想起葉塵的叮囑,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們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疑惑,卻強作鎮定,依舊保持著圍攏的姿勢,仿佛葉塵還在其中。
與此同時,在黑影附近,一道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閃過,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