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百姓走出躲藏的地窖時,動作還有些猶豫,膝蓋因為長時間彎曲而有些僵硬,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他的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把菜刀,菜刀上有些鏽跡,刀刃上能看到細密的缺口,顯然是家裡用來做飯的,刀把被磨得光滑,帶著體溫。他叫劉大,是外城的一個普通農戶,家裡種著幾畝地,還有一頭老黃牛。突厥兵占領外城後,他就帶著妻子和一雙兒女躲進了地窖,地窖裡又黑又潮,已經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孩子們餓得直哭,他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地窖的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他探出頭來,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情況,脖子像烏龜一樣伸縮了幾下,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當他看到城頭高高飄揚的唐旗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金子,那麵旗幟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內心,驅散了連日來的恐懼。他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清剿殘敵的唐軍士兵,他們穿著整齊的鎧甲,動作乾練,臉上帶著堅毅的神情,手中的兵器雖然沾著血,卻透著一股正氣。
突然,劉大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舉起手中的菜刀,手臂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高聲喊道:“大唐的軍隊回來了!我們跟他們拚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還帶著一絲顫抖,但在寂靜的街巷裡卻顯得格外響亮,傳到了很遠的地方。喊完這句話,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菜刀差點從手裡掉下來。
他的喊聲像是一個信號,更多的百姓從地窖、柴房裡湧出來。從地窖裡出來的人,大多頭發淩亂,臉上沾著泥土,眼神還有些迷茫,需要適應一下外麵的光線;從柴房裡出來的人,身上帶著柴火的味道,衣服上沾著草屑。他們有的拿著扁擔,扁擔的一頭還纏著布條,那是用來挑水或挑柴的;有的舉著鋤頭,鋤頭上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匆忙從地裡或牆角拿過來的;甚至還有老人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跟在後麵,拐杖敲擊地麵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卻沒有人停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激動和憤怒,激動的是唐軍終於來了,憤怒的是突厥兵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眼神中閃爍著反抗的光芒,像是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要噴發。
這些百姓之前一直生活在突厥兵的壓迫下,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突厥兵闖進他們的家,搶走家裡僅有的糧食,砸碎他們的鍋碗瓢盆,有的還搶走他們的衣物和錢財。劉大家的老黃牛就被搶走了,他妻子攢了半年的布料也被撕碎了。有的人甚至失去了親人,街尾的張老漢,兒子就因為反抗突厥兵被活活打死,屍體扔在街邊好幾天。他們心裡積攢了太多的憤怒和恐懼,現在看到大唐的軍隊回來了,看到了希望,所有的情緒都爆發了出來。
一名婦人端著剛燒開的熱水,從屋裡衝了出來,裙擺被風吹得揚起。她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貼在汗濕的臉頰上,臉上還有淚痕,顯然是受了不少委屈,眼睛因為哭泣而紅腫。當她看到一個突厥兵從旁邊的屋裡衝出來時,那突厥兵臉上還帶著獰笑,手裡拿著搶來的首飾盒。她想都沒想,就將手裡的熱水潑了過去,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嘩啦”一聲,熱水準確地潑在了突厥兵的臉上,燙得對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尖銳得像是殺豬,雙手捂著臉在地上打滾,臉上的皮膚瞬間紅腫起來,有的地方甚至起了水泡。旁邊的唐軍士兵見狀,立刻上前,手中的短刀一揮,乾脆利落地結果了那名突厥兵。婦人看著地上的屍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鄰居扶住。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身材還沒完全長開,顯得有些單薄,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被削得尖尖的。他的父親就是被突厥兵殺死的,那天他親眼看到父親為了保護他,被突厥兵的彎刀砍中,鮮血濺了他一臉。他看到一個突厥兵想翻牆逃跑,那突厥兵動作笨拙,腳在牆上蹬了好幾下都沒上去。少年立刻衝了過去,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凶狠,用儘全力將木棍砸向突厥兵的腿。“哢嚓”一聲,木棍斷成了兩截,突厥兵慘叫一聲,從牆上摔了下來,摔在地上齜牙咧嘴。唐軍士兵趁機將其製服,用繩子捆住了他的手腳。少年看著突厥兵被綁起來,臉上露出了複仇的快意,嘴角微微上揚,卻有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他緩步走到被捆住的突厥兵麵前,那突厥兵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喉嚨裡發出的咆哮,繩索勒得手腕滲出了血。少年抬起腳,輕輕踢了踢突厥兵的膝蓋,聲音帶著未脫的童音,卻透著刺骨的寒意:我爹臨死前說,你們這些豺狼遲早會有報應。
突厥兵猛地扭動身軀,想要撲上來撕咬,卻被繩索死死拽住,反倒讓繩結勒得更緊。少年從地上撿起半截帶尖的木棍,蹲下身用尖端抵住突厥兵的咽喉,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我親眼看著他把彎刀砍進我爹肚子裡,鮮血淌了一地,像今天街上的一樣紅。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唐軍士兵都停住了動作,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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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俘虜的士兵張五想上前勸阻,卻被身邊的什長拉住。什長搖了搖頭,低聲道:讓他說,憋在心裡會出事。
少年的木棍微微用力,突厥兵的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嗚咽。但我不殺你,少年突然收回木棍,站起身來,我要看著你們被捆去長安,讓陛下定你們的罪,讓全天下都知道你們做的惡。他將半截木棍狠狠扔在地上,轉身朝著父親倒下的那條巷口走去,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陽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柄尚未開刃的劍。
不遠處的雜貨鋪門口,老板娘王氏正指揮著三個夥計搬石頭堵門。她丈夫在前幾日反抗突厥兵時被砍斷了腿,此刻正躺在裡屋呻吟。看到兩個突厥兵從後巷竄出來,王氏抓起牆角的搗衣杵就衝了上去:狗賊!還敢來!她的裹腳布鬆開了一半,跑起來一瘸一拐,卻精準地用杵頭砸中一名突厥兵的後腦勺。那突厥兵悶哼一聲栽倒,另一個轉身想逃,被夥計們用扁擔絆倒,按住後拳打腳踢。
彆打死了!留著給兵爺們問話!王氏喘著粗氣喊,額頭上的汗珠混著灰塵流下,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溝壑。她走到被打暈的突厥兵身邊,抬腳狠狠跺在他的手腕上,聽得一聲脆響,才解氣般啐了一口:讓你們搶我的布料,讓你們砸我的醬缸!
街尾的老木匠周伯正趴在牆頭,用鑿子給爬上屋頂的突厥兵。他的木匠鋪被突厥兵燒了一半,珍藏的幾套刨子全成了灰燼。此刻他眯著眼睛,瞅準一個露頭的突厥兵,揚手將鑿子擲了過去。那鑿子在空中轉了個圈,恰好紮進突厥兵的肩胛骨,疼得對方從屋頂滾落,掉進了早就挖好的石灰坑裡,掙紮著成了個。
周伯好身手!牆下的唐軍士兵齊聲喝彩。周伯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又摸出一把锛子:這手藝,當年給秦王府做過雕花梁呢,準頭差不了!他年輕時確實給秦王府做過家具,此刻說起往事,腰杆挺得格外直。
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進來,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賣菜的王婆用菜籃子扣住了一個突厥兵的頭,剃頭匠老李拿著剃刀抵著敵人的脖子,連最膽小的貨郎趙二,也敢用扁擔拍打被捆住的俘虜。他們或許不懂戰術,或許沒有力氣,但每雙眼睛裡都燃燒著同一種火焰——那是守護家園的執念,是被踐踏到極致後反彈的怒焰。
王二郎在城樓上看得熱血沸騰,手臂上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麼疼了。他看到一個瞎眼的老婆婆,拄著拐杖站在路口,聽到突厥兵的腳步聲就敲響銅鑼;看到一群孩子蹲在巷口,用彈弓專射敵人的眼睛;看到穿長衫的教書先生,正用毛筆在牆上寫二字,墨汁裡摻著從自己傷口流的血。
這就是大唐的百姓。王二郎喃喃自語,伸手撫摸著身邊的唐旗。旗麵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黃色的字在陽光下跳動,仿佛活了過來。他突然明白,這麵旗幟能插在這裡,從來不是靠某一個人的勇武,而是靠千萬雙手共同托舉——是士兵的刀,是百姓的杵,是老人的鑿子,是孩子的彈弓,共同撐起了這片紅色的天空。
日頭漸漸偏西,殘餘的突厥兵被壓縮在西北角的糧倉裡負隅頑抗。百姓們自發組織起來,扛著梯子、抱著柴草,要給唐軍搭人牆、燒糧倉。什長連忙攔住:父老鄉親們,裡麵有火藥,硬攻會出事!
那咋辦?總不能讓他們耗著!劉大急得直搓手,他的兩個兒子還在糧倉附近的地窖裡躲著。
這時,李傑派來的傳令兵到了,帶來了三箱轟天雷。當唐軍士兵點燃引線,將鐵殼炸彈扔向糧倉時,百姓們都捂住了耳朵。隨著接連幾聲巨響,糧倉的土牆塌了半邊,濃煙中傳來突厥兵的慘叫。劉大第一個衝了進去,在瓦礫堆裡找到了瑟瑟發抖的兒子,緊緊摟在懷裡泣不成聲。
煙塵散去後,周伯蹣跚著走進糧倉,撿起一塊嵌著彈片的木板,小心地刮掉焦黑的部分。那木板上還留著他當年刻的開元通寶紋樣——原是準備做錢箱的料,此刻卻成了勝利的見證。他要把這塊木板帶回家,做成一塊牌匾,寫上大唐永固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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