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城牆根下，一片忙碌的景象。五十名工匠和一百名士兵按照李傑的吩咐，很快支起了十套蒸餾裝置——每套裝置都由一個蒸汽鍋、一根冷凝管和一個收集罐組成。蒸汽鍋是從皂坊搬來的，原本是用來加熱皂液的，現在用來加熱硝石溶液；冷凝管是用銅管做的，外麵裹著濕麻布，能加快冷凝速度；收集罐是用陶罐做的，內壁塗了一層蠟，防止硝石溶液腐蝕陶罐。
李傑站在最中間的一套裝置前，手裡拿著一個溫度計——這是他用皂坊的玻璃管和水銀製作的簡易溫度計，雖然刻度不夠精確，卻能大致測量溫度。他看著溫度計上的水銀柱，對旁邊燒火的工匠大喊：“燒旺點！溫度要控製在九十八度！這個溫度下，硝石會溶解在水中，而雜質會沉澱在鍋底，這樣才能提純出高純度的硝石！”
工匠們立刻往灶裡添柴，火焰“劈啪”作響，竄起半尺高，將蒸汽鍋燒得通紅。鍋裡的硝石溶液漸漸沸騰起來，冒出白色的蒸汽，蒸汽順著冷凝管流動，遇到外麵的濕麻布，很快就凝結成液體，滴進收集罐裡。
士兵們分成兩隊，一隊負責往蒸汽鍋裡添加硝石和水，確保溶液始終保持在一定的高度；另一隊舉著盾牌，在蒸餾裝置周圍擋雨——雨水太大，若是滴進蒸汽鍋或收集罐裡，就會影響硝石的純度。盾牌手們的衣服都濕透了，雨水順著盾牌邊緣往下流，滴在他們的肩膀上，卻沒有一個人抱怨，隻是死死地舉著盾牌，像一座座堅守的雕像。
李傑跪在泥地裡，手裡拿著一根木勺，不停地攪拌著蒸汽鍋裡的硝石溶液。泥漿濺到了他的臉上和衣服上，他卻絲毫不在意，隻是專注地看著溫度計，時不時調整柴火的用量，控製溫度。“溫度不能太高，超過一百度，水會蒸發得太快，雜質也會跟著進入冷凝液；溫度也不能太低，低於九十六度，硝石溶解不完全，提純效果不好。”他一邊攪拌，一邊對旁邊的工匠和士兵解釋，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教導學生們實驗步驟。
一個年輕工匠看著李傑熟練的動作，忍不住問道：“李大人，您怎麼知道溫度要控製在九十八度？這溫度多一點少一點，差彆很大嗎？”他之前從未接觸過“溫度”這個概念，隻知道“大火”“小火”，對李傑精準控製溫度的做法充滿了好奇。
李傑停下攪拌，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泥漿，笑著解釋：“每種物質的溶解和沉澱都有特定的溫度。硝石在九十八度時，溶解度最高，而雜質在這個溫度下幾乎不溶解，會沉澱在鍋底。這就像我們製作香皂時，要控製皂液的溫度在八十度左右，才能讓油脂和燒堿充分反應，做出好的香皂。道理是一樣的，都是通過控製溫度，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
年輕工匠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大人懂得真多！之前我們製作香皂時，總覺得溫度不重要，現在才知道，溫度差一點，效果就差很多。”
周圍的工匠和士兵們也紛紛點頭，之前他們對李傑的“蒸餾法”還有些懷疑，現在聽了他的解釋，又看到蒸汽鍋裡的溶液漸漸變得清澈，收集罐裡的冷凝液也越來越純淨，心裡的懷疑漸漸變成了敬佩。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還在下，可蒸餾裝置周圍的火焰卻越燒越旺，像一團團燃燒的希望，在雨幕中格外醒目。收集罐裡的冷凝液漸漸裝滿，李傑讓人將冷凝液倒進另一個鍋裡，進行二次蒸餾——第一次蒸餾是去除大部分雜質，第二次蒸餾是進一步提高純度，確保硝石純度能達到九成五以上。
二次蒸餾完成後，李傑讓人將溶液倒進陶盆裡，放在火邊慢慢蒸發。隨著水分的蒸發，白色的硝石晶體漸漸在陶盆底部析出，比第一次提純的更加透亮，像一顆顆細小的鑽石，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光澤。
“成了！提純成功了！”一個工匠興奮地大喊，聲音裡滿是激動。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將硝石晶體舀出來，放在事先準備好的麻布上晾乾，晶體上沒有絲毫雜質，雪白透亮，比絳州礦的硝石還要純淨。
士兵們看到提純成功的硝石，也紛紛歡呼起來。之前他們還擔心無法製作出新的火藥，現在看到這雪白的硝石晶體，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一個舉著盾牌的士兵，看著李傑跪在泥地裡，滿身泥漿卻依舊專注的身影，突然明白了——這場仗，不僅靠刀槍和勇氣，更靠這些能在雨中發光的晶體，靠李大人這樣懂得“控製溫度”“提純物質”的智慧。
李傑站起身，看著晾乾的硝石晶體，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雖然現在提純的量還不多，隻能製作少量水雷，卻足夠守住護城河，為後續製作更多火藥爭取時間。他對著工匠和士兵們說：“大家再加把勁！儘快製作水雷，用硬化油脂密封引信，然後布置在護城河裡。隻要水雷布置好，突厥兵就再也不敢輕易靠近內城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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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大人！”工匠和士兵們齊聲應道，乾勁十足地開始製作水雷。有的工匠將硝石、硫磺、木炭按照比例混合，製作火藥；有的士兵將火藥裝進陶罐，加入鐵屑，製作水雷的核心；還有的人將硬化油脂加熱融化，塗在引信上，確保引信不會受潮。
遠處的城樓上，李世民看到蒸餾裝置周圍的火光和士兵們的歡呼聲，知道硝石提純成功了。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對著身邊的尉遲恭說：“李傑果然沒讓朕失望！有他在，雲州城一定能守住！”
尉遲恭也笑著點頭：“陛下說得對！李大人不僅懂火藥，還懂這些新奇的法子，真是我大唐的福氣！等這次打贏了突厥兵，一定要讓陛下好好賞賜他！”
雨還在下，可雲州城的氛圍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壓抑。城牆上的士兵們依舊在抵抗突厥兵的進攻，卻多了一份從容和堅定；城牆根下，工匠和士兵們忙著製作水雷，火焰的光芒映在每個人的臉上，照亮了他們眼中的希望。
李傑站在蒸餾裝置旁，看著忙碌的人群，又望向遠處的護城河。他知道，水雷製作完成後，就能守住護城河，暫時擋住突厥兵的進攻。但他也清楚，這隻是暫時的，想要徹底打退突厥兵，還需要製作更多的火藥和“天雷”。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儘快提純更多的硝石，製作出足夠的“天雷”，不僅要守住雲州城，還要將突厥兵趕出大唐的土地，讓百姓們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夜幕漸漸降臨，雨勢漸漸變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城牆根下的火焰依舊燃燒著，蒸餾裝置還在不停地提純硝石，水雷也在一個個製作完成。城樓上的戰鬥還在繼續，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緊迫感——每個人都知道，勝利的天平，正在慢慢向唐軍傾斜，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些在雨中發光的硝石晶體，源於那個滿身泥漿卻依舊堅定的年輕人。
李傑拿起一個製作好的水雷，水雷的引信上塗滿了硬化油脂，像一層薄薄的鎧甲，保護著引信不被雨水浸濕。他將水雷遞給身邊的士兵，說道：“小心點，把水雷布置在護城河的入口處，那裡是突厥兵必經之路。記住，引信要隱藏好，彆被突厥兵發現。”
士兵接過水雷，小心翼翼地朝著護城河跑去。夜色中，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裡，卻帶著守護雲州城的希望，朝著勝利的方向前進。
李傑站在原地，看著士兵遠去的背影，又望向遠處的突厥大營。他知道，一場新的反擊即將開始，而這場反擊的關鍵，就是他手中這些用汗水和智慧提純出的硝石晶體，是那些在雨中誕生的水雷。他深吸一口氣，雨水的清涼和火焰的溫暖交織在一起，讓他更加堅定了信心——隻要堅持下去，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打贏這場戰爭，守住雲州城，守住大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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