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雲州城外的廢棄火藥坊上。工坊周圍的野草長得半人高，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與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深夜草原特有的靜謐旋律。這種靜謐裡藏著一絲詭異的緊繃——兩個黑影正貓著腰，從工坊西側的沙丘後緩緩探出頭，像兩隻等待獵物的夜梟。
這兩個黑影正是突厥派來的奸細，為首的叫巴圖魯，是阿史那思摩手下最得力的探子，曾多次潛入大唐城鎮探查消息；跟在後麵的叫帖木兒，是個剛加入探馬隊的年輕士兵，眼神裡滿是緊張，卻又藏著一絲對“立功”的渴望。兩人都穿著大唐百姓的粗布短打，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沾著泥土的小腿，腳上踩著草編的草鞋，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音。
“慢點，彆驚動了唐軍的巡邏隊。”巴圖魯壓低聲音，用突厥語對帖木兒說，他的手指輕輕按在腰間的彎刀上——刀鞘是用牛皮做的，特意塗了一層黑墨，在月光下不會反光。他的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掃過工坊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朝著帖木兒做了個“前進”的手勢。
帖木兒咽了口唾沫，緊緊跟在巴圖魯身後，手裡舉著一個特製的“手電筒”——這是他們從唐軍俘虜手裡繳獲的皂坊油燈改良而成的：燈座是青銅的，小巧便攜；燈罩是皂坊特製的雙層玻璃，透光性好且防風，裡麵的燈芯用牛油浸泡過，燃燒得格外穩定，不會被夜風輕易吹滅。此刻，燈罩被他用手捂著，隻留出一道細小的光柱，剛好能照亮腳下的路，又不會暴露位置。
兩人的腳步很輕，踩在鬆軟的泥土上，隻留下淺淺的腳印。工坊周圍的野草劃過他們的褲腿，留下一道道綠色的痕跡，卻沒人在意——他們的心思全在前方那間透著破敗氣息的工坊上，那裡藏著他們此行的目標：唐人的“天雷”秘方。
“記住，進去後先檢查有沒有埋伏，”巴圖魯一邊走，一邊再次叮囑帖木兒，“唐軍狡猾得很，彆以為這是廢棄工坊就放鬆警惕。要是發現不對勁，立刻撤退，彆戀戰。”
帖木兒連忙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隊長，我記住了！要是真找到秘方，咱們是不是就能得到可汗的重賞？我聽說，得到重賞的人能分到十隻羊，還能娶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
巴圖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眼神裡滿是貪婪：“不止十隻羊！要是能拿到唐人的‘天雷’秘方，可汗說不定會封咱們做百夫長，到時候不僅有羊，還有奴隸和帳篷！所以，今晚必須成功，不能出任何差錯！”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工坊門口。那扇破舊的木門果然沒鎖牢，隻是虛掩著，門軸上的鐵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輕輕一碰，就發出“吱呀——”的輕響，像老人的歎息，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巴圖魯立刻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工坊內的動靜——裡麵靜悄悄的，隻有夜風穿過破窗的“呼呼”聲，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他又趴在地上，仔細檢查了門後的地麵，沒有發現新的腳印或陷阱的痕跡，這才放心地站起身，用手指輕輕推開木門。
木門緩緩打開，露出一道兩尺寬的縫隙。巴圖魯率先鑽了進去，帖木兒緊隨其後，手裡的“手電筒”光柱小心翼翼地掃過工坊內部。
工坊內的景象與他們白天探查時一致：滿地的狼藉，三個破陶罐倒在地上，黑色的“火藥渣”灑了一地；牆角堆著幾捆燒焦的麻繩，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中央的石灶上，那口生鏽的鐵鍋還放在那裡，鍋裡的硫磺和豬油泛著淡淡的光澤，一股混合著硫磺與豬油的腥氣撲麵而來。
“沒人，安全。”巴圖魯低聲說，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工坊的每個角落，當光柱落在牆角的那個半舊木箱上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木箱上的銅鎖掛著沒扣牢，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看起來和他們白天探查時一模一樣，顯然沒有被人動過。
“找到了！”巴圖魯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快步衝過去，動作急切卻又帶著一絲謹慎，生怕這是唐軍設下的陷阱。他先是繞著木箱走了一圈，確認沒有觸發式陷阱，然後才伸出手，輕輕掀開箱蓋。
箱蓋被打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撲麵而來。帖木兒立刻將“手電筒”的光柱對準箱子內部，隻見裡麵鋪著一層泛黃的油紙，油紙下麵，三本用牛皮紙裝訂的“筆記”靜靜地躺在那裡，封麵用墨筆寫著“軍器房秘錄”四個大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機密”的氣息。
“真的在這裡！”帖木兒興奮地低呼一聲，差點把手裡的“手電筒”掉在地上。他連忙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後，才激動地對巴圖魯說，“隊長，咱們真的找到唐人的‘天雷’秘方了！這下咱們要立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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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魯的手也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秘錄”，翻開第一頁——上麵用突厥文歪歪扭扭地寫著火藥配方，“硝石70、硫磺20、木炭10”的數字格外醒目，旁邊還畫著簡單的配比示意圖。他雖然不懂火藥製作，卻也知道“硫磺占比高”意味著“威力大”，心裡的興奮更甚。
“彆愣著，快把秘錄裝起來！”巴圖魯反應過來，立刻對帖木兒說，“動作快點，天亮前必須趕回營地，要是被唐軍的巡邏隊發現，咱們就完了！”
帖木兒連忙應道，伸手將另外兩本“秘錄”從箱子裡拿出來，塞進懷裡——他的懷裡特意縫了一個內袋，就是為了裝這些“機密文件”，防止被人發現。巴圖魯則將手裡的那本“秘錄”也塞進內袋，還特意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兩人的動作很快，卻又帶著一絲慌亂——畢竟是在唐軍的地盤上偷東西，哪怕周圍沒有動靜，心裡也充滿了緊張。帖木兒的“手電筒”光柱晃來晃去，照亮了木箱裡的油紙，也照亮了他們臉上興奮的表情。
“隊長，你看這油紙下麵還有東西！”帖木兒突然喊道，他在油紙下麵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伸手一摸，竟是一個木質的彈殼模型。模型表麵粗糙，邊緣有磕碰的痕跡，頂部還鑽了一個小孔，裡麵插著一根燒焦的麻繩，看起來像是唐人工匠製作的“天雷”樣品。
巴圖魯眼睛一亮，連忙拿過模型：“這是火球彈的樣子！咱們也帶回去，讓工匠們照著做！有了秘錄和模型，咱們肯定能造出比唐人更厲害的‘天雷’！”他將模型塞進帖木兒的背包裡，還特意用布條纏了纏，防止模型在行走時發出聲音。
兩人沒有停留，轉身朝著工坊門口走去。巴圖魯走在前麵，手裡的彎刀已經出鞘一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帖木兒走在後麵，手裡的“手電筒”光柱依舊小心翼翼地照著腳下的路，生怕踩到什麼東西發出聲音。
當他們走到工坊門口時，巴圖魯再次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依舊是夜風與蟲鳴，沒有任何異常。他這才放心地率先走出工坊，帖木兒緊隨其後，然後輕輕將木門恢複到之前的“虛掩”狀態，仿佛他們從未來過。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工坊西側的沙丘後，隻留下那間空蕩蕩的工坊，和裡麵的滿地狼藉，靜靜等待著下一場“好戲”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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