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醫結合科漸漸有了名聲,不再門可羅雀。這日清晨,掛號處送來病曆簿,趙海橋主任翻開一看,眉頭舒展:“今日有八位患者,看來我們的努力初見成效。”
然而前幾位患者皆是富庶人家,聽聞中西醫結合科治好了沈家的難症,特來求診。直到午後,診室才迎來一位特殊的病人。
這是個約莫十歲的男孩,麵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褲,由一位佝僂老者牽著走進來。老者戰戰兢兢,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大夫,俺孫子拉肚子半個月了,村裡的郎中說沒法治了...就這些錢,您看夠不夠...”
梁啟遠正在寫病曆,抬頭看了一眼:“先去掛號處交費登記吧。”
老者麵色窘迫:“剛才掛號處說要先交二十個銅板才給看...俺們隻有這些...”他攤開手掌,七八個銅板在粗糙的掌心中閃著微弱的光。
林聞溪放下手中的藥碾,起身溫和道:“老伯先坐,讓孩子給我看看。”
男孩虛弱地靠在爺爺身上,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林聞溪輕輕按壓他的腹部,孩子立即呻吟起來。
“腹瀉一日幾次?可帶膿血?”林聞溪邊問邊為孩子切脈。“一天十來次,有時候帶血絲...”老者抹著眼淚,“吃了些止瀉藥,反而更重了。”
梁啟遠拿來體溫計一量:“38.9度,需要先退燒。”他轉向老者,“這情況應該住院治療,需要做大便培養和血常規檢查。”
老者一聽“住院”二字,頓時慌了:“不住院行不行?俺們沒錢...地裡活兒也沒人乾...”
林聞溪仔細診察後道:“這是痢疾,中醫稱‘滯下’。孩子舌紅苔黃膩,脈滑數,是濕熱蘊結於腸。當清熱化濕,調氣活血。”
趙海橋主任聞聲過來,查看情況後歎道:“確是痢疾,西醫治療需要磺胺類藥物,加上住院費用,確實不菲。”
夏夢雲輕聲道:“要不我們募捐...”
這時,麥克萊恩教授恰好路過,見狀進來詢問。了解情況後,他皺眉道:“細菌性痢疾必須規範治療,否則可能轉為慢性或發生並發症。費用問題...我可以申請醫院減免部分。”
老者卻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俺不能白受恩惠...”
林聞溪忽然道:“或許可用純中藥治療。祖父醫案中記載多個痢疾驗方,藥簡價廉,效果顯著。”
梁啟遠立即反對:“細菌感染必須用抗菌藥,中藥能殺菌嗎?”
麥克萊恩教授也持懷疑態度,但看到老者期盼又窘迫的眼神,沉吟道:“若確有驗方,可在嚴密監測下試用一日。若無效,必須轉為西藥治療。”
林聞溪思索片刻,提筆開方:白頭翁三錢,黃連一錢,黃柏二錢,秦皮二錢。“這是《傷寒論》白頭翁湯,專治熱毒痢。”他解釋道,“這幾味藥藥房都有,價錢便宜。”
趙主任點頭:“可再加一味地榆炭,止血效果佳。”
夏夢雲計算了一下:“這些藥三劑隻需十五個銅板。”
老者喜出望外,顫抖著掏出所有銅板。林聞溪卻隻取了五個:“這些夠了,餘下的買些米粥給孩子調養。”
梁啟遠仍不放心:“至少應該做大便鏡檢,確認病原。”
林聞溪道:“中醫辨證重在審因論治,不拘於具體病原。濕熱毒邪蘊結腸道,氣血壅滯,化為膿血。故以白頭翁為君,清血分熱毒;黃連、黃柏清熱燥濕;秦皮收澀止痢。君臣佐使,各有其功。”
麥克萊恩教授頗感興趣:“很有意思的思路。不如這樣,我們先取大便樣本送檢,同時開始中藥治療。明日根據檢驗結果和療效,再決定後續方案。”
於是,孩子先在觀察室住下。林聞溪親自煎藥,細心喂服。第一劑服下後,孩子腹痛稍減;第二劑後,腹瀉次數減少;到傍晚服完第三劑,已能安睡,體溫降至37.8度。
次日清晨,檢驗結果回報:誌賀氏菌陽性。但令人驚喜的是,孩子大便已基本成形,僅帶少量黏液,體溫恢複正常。
麥克萊恩教授查看病曆記錄,難以置信:“抗生素也未必如此迅速見效!”
林聞溪解釋:“中醫不僅治病菌,更調人體環境。濕熱既除,病菌自難滋生。”
梁啟遠仍堅持:“但誌賀氏菌有傳染性,必須徹底清除。”
趙主任道:“既然如此,可在中藥基礎上加用小劑量磺胺,既確保療效,又減少費用。”
老者感激涕零,又要掏錢,被眾人婉拒。
三日後,孩子康複出院。老者帶來一籃自家種的青菜謝恩:“大夫們心善,俺沒什麼可報答的...”
送走爺孫倆,麥克萊恩教授特意留下討論這個病例。“我必須承認,中藥的效果出乎意料。”教授推了推眼鏡,“但更重要的是,你們展現了醫者最寶貴的品質——仁心。醫學不僅是科學,更是人學。”
梁啟遠若有所思:“我以前認為西醫才是唯一科學的醫學。但這個病例讓我看到,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中醫藥提供了另一種可能。”
林聞溪輕聲道:“祖父常言,‘一方一藥總關情’。醫者開出的每張方子,都承載著對患者的關懷。藥不在貴賤,在於對證;醫不分中西,在於用心。”
夏夢雲笑道:“這才是中西醫結合的真諦——各取所長,為民造福。”
此後,中西醫結合科立下規矩:對貧苦患者,儘量選用價廉效驗的方藥,必要時申請醫院減免費用。麥克萊恩教授甚至專門撥款設立了一個慈善基金,資助貧困患者治療。
月底總結時,趙海橋主任特彆表揚了這個病例:“我們不僅治愈了一個孩子的病,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中西醫結合的又一條路徑——在保證療效的前提下,降低醫療成本,讓貧苦百姓也能看得起病。”
林聞溪在日記中寫道:“今日方知,醫者仁心不在用藥之貴賤,而在用心之深淺。中西醫學,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相輔相成,皆為民服務。若能以最小代價解除病痛,方為醫道之本。”
窗外月光如水,映照著案頭一卷《千金要方》。書頁微黃,上麵有林濟蒼先生的批注:“醫者,仁術也。勿以藥賤而不用,勿因病微而不治。”
古老訓誡與現代醫學在這間小小的診室裡交融,孕育著醫學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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