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深秋,黃葉紛飛,延河水泛著冷冽的波光。中央醫療站內卻氣氛凝重,每個人都埋頭工作,刻意回避著那個不願麵對的消息——根據上級指示,國際醫療專家伊萬諾夫即將被調往其他戰區。
林聞溪站在實驗室窗前,望著外麵蕭瑟的景色,手中捏著一紙調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伊萬諾夫正在隔壁整理行裝,窸窣的聲響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真的沒有辦法挽回嗎?”顧靜昭輕聲問道,眼中滿是不舍。林聞溪搖搖頭:“這是戰略調整的需要。其他戰區同樣需要專家指導。”
三年前,伊萬諾夫作為蘇聯醫療專家來到延安時,還是個對中醫持懷疑態度的典型西醫代表。他最初對林聞溪的中西醫結合理念不以為然,甚至公開質疑其科學性。
“針灸麻醉?這簡直是中世紀巫術!”這是伊萬諾夫第一次觀看林聞溪手術時的評價,聲音大到整個手術室都能聽見。
林聞溪沒有爭辯,隻是邀請他參與研究:“讓數據說話吧,伊萬諾夫同誌。”
於是,一場跨越文化的科學合作開始了。伊萬諾夫嚴謹的實驗設計,結合林聞溪的傳統智慧,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他們共同設計了雙盲實驗,用科學方法驗證中醫療效;一起改進手術方案,將中西醫優勢完美結合。
最令人難忘的是那次戰地急救。日軍空襲造成大量傷員,麻醉劑嚴重短缺。伊萬諾夫親眼看到林聞溪用銀針麻醉完成了一台截肢手術,傷員全程保持清醒甚至能與人交談。
“這...這不符合任何醫學原理!”術後,伊萬諾夫對著記錄數據喃喃自語。“但符合救命的需要,”林聞溪平靜地說,“在極端條件下,實用比理論更重要。”
那一刻,伊萬諾夫的偏見開始動搖。他主動要求學習中醫理論,甚至開始在自己身上試針。團隊經常看到這個高大的蘇聯人胳膊上紮著銀針,一邊呲牙咧嘴一邊記錄感受。
“我必須親身體驗,才能理解其中的奧秘,”他這樣解釋,“科學需要開放的心態。”
隨著時間的推移,伊萬諾夫不僅成為中西醫結合的堅定支持者,還提出了許多創新性的設想。他設計的“戰地中藥提取裝置”大大提高了草藥利用率;他提出的“證候病理對應理論”為中西醫結合提供了新思路。
更重要的是,他成為了團隊的精神支柱。每當研究陷入困境,他總是用那口帶俄語口音的漢語鼓勵大家:“科學就是不斷試錯的過程,同誌們!”
然而,最考驗他們友誼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一種未知的呼吸道疾病在根據地蔓延,患者出現高熱、咳血等症狀,死亡率極高。
“這可能是日軍的新武器,”伊萬諾夫分析樣本後斷定,“一種經過氣溶膠傳播的改良製劑。”
團隊立即投入攻關。但這次病原體異常狡猾,常規治療方法全部失效。更糟糕的是,伊萬諾夫在研究中不幸感染,病情急劇惡化。
“必須立即隔離!”林聞溪果斷決定,但伊萬諾夫堅決反對:“我是最了解病情的人,隔離我就等於放棄了最重要的研究機會。”
於是,一個特殊的“隔離實驗室”建立了。伊萬諾夫在玻璃隔間內繼續工作,通過紙條和手勢與外界的團隊交流。高燒讓他時常神誌模糊,但隻要清醒,他就堅持記錄病情變化和治療反應。
“這是我的身體能提供的最寶貴數據,”他在高燒40度時寫下的紙條字跡顫抖卻清晰,“記錄下來,為了救更多人。”
最危急的時刻,伊萬諾夫出現了呼吸衰竭。常規藥物完全無效,林聞溪決定背水一戰,采用一種古籍記載但從未驗證過的方劑。
“風險太大,”顧靜昭擔憂地說,“可能加速病情惡化。”“但這是唯一的機會,”林聞溪看著監護室內奄奄一息的老友,“我相信他的選擇會和我一樣。”
藥劑通過鼻飼管緩緩注入。所有人在玻璃窗外屏息以待,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奇跡發生了。六小時後,伊萬諾夫的體溫開始下降;十二小時後,呼吸逐漸平穩;二十四小時後,他恢複了意識。
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是:“數據...記錄下來了嗎?”林聞溪紅著眼圈點頭:“都記下了。你創造了醫學史上的奇跡。”“不,”伊萬諾夫虛弱地微笑,“是我們一起創造的。”
這場生死與共的經曆讓他們的友誼升華。伊萬諾夫康複後,第一件事就是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我要永遠和你們在一起戰鬥,”他在申請書中寫道,“因為這裡不僅有科學真理,更有人類最寶貴的精神。”
然而,分彆的日子終究到來。調令如山,不容更改。
送彆會上,伊萬諾夫將自己多年的研究筆記鄭重交給林聞溪:“這些是我們共同的心血,現在交給你了。繼續走下去,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