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這輩子沒怕過啥,年輕時在長白山腳下的林場護林,黑熊瞎子堵過門,野豬拱過棚,都憑著一把柴刀和股愣勁闖了過來。可唯獨提起二十年前那場雷陣雨,他渾濁的眼睛裡總會泛起怯意,連抽三根旱煙都緩不過神,說那是他這輩子離閻王爺最近的一次,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黃仙躲雷”的邪乎事。
那時候我剛上初中,暑假跟著爺去林場住。林場在山坳裡,就三排磚房,住著護林隊的五戶人家,周圍全是幾十年的老落葉鬆,樹影遮天蔽日,大白天走在林子裡都得打著手電。爺的屋子在最東頭,後窗正對著一片亂石崗,崗上全是沒人管的舊墳包,據說是早年間闖關東的人沒熬過冬天,就地埋了的。我那時候膽大,總愛扒著後窗看墳包,爺每次見了都罵我,說那地方陰氣重,小孩子眼淨,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
出事那天是七月中旬,東北的雨季來得猛,上午還晴空萬裡,中午就烏雲壓頂,黑得跟潑了墨似的。林子裡的風嗚嗚地叫,像哭喪,落葉鬆的枝椏亂晃,拍得窗戶“啪啪”響。爺正在屋裡編筐,突然抬頭說:“不對勁,這風裡帶著腥氣,怕是有天雷要落。”他剛說完,遠處就滾來了悶雷,不是那種轟隆隆的響,而是低沉的、帶著震動的悶哼,像有啥大家夥在雲層裡喘氣。
我嚇得往爺身邊湊,他卻起身抄起牆角的蓑衣,說:“得去看看東邊的防火道,彆讓雷劈著樹,引發山火。”我想跟著,爺死活不讓,把我鎖在屋裡,叮囑道:“不管外麵有啥動靜,彆開門,彆開窗,尤其是聽到有人喊你名字,千萬彆應。”
爺走後沒多久,雨就下了起來,不是雨點,是瓢潑似的往下灌,砸在屋頂的瓦片上,劈裡啪啦的響得人耳朵疼。緊接著,閃電就來了,一道接一道,把夜空照得慘白,每次亮起來,我都能從後窗清清楚楚看到亂石崗上的墳包,那些墳包在閃電下像一個個黑糊糊的人影,嚇得我趕緊縮到炕角。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突然一道巨雷在頭頂炸響,震得屋子都在晃,房梁上的灰塵嘩嘩往下掉。我嚇得捂住耳朵,就聽見後窗外傳來“吱呀”一聲怪叫,不是鳥叫,也不是獸吼,尖尖的,像個小孩在哭,又帶著點淒厲。我好奇,忘了爺的叮囑,悄悄爬起來,扒著後窗的縫隙往外看。
雨太大了,玻璃上全是水痕,我眯著眼睛才看清,亂石崗的墳包之間,蹲著一個小黃影。那東西一尺來長,渾身金黃,拖著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是山裡常見的黃皮子。可它跟平時見到的不一樣,平時的黃皮子見了人就竄,可這隻卻直直地立著,後腿蹬在一個墳包前的石頭上,前爪合在一起,像是在作揖。更邪乎的是,它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綠光,像兩盞小燈籠,死死地盯著我這邊的窗戶。
我正看得發愣,又是一道閃電劈下來,這次離得極近,照亮了它的臉。那黃皮子的嘴角像是在動,仿佛在說啥,可雨聲太大,我聽不清。就在這時,天上的雷像是找準了目標,“轟隆”一聲巨響,一道慘白的閃電直劈向亂石崗!我嚇得閉上了眼睛,等再睜開時,就看見那道閃電落在了離黃皮子不遠的一棵小鬆樹上,鬆樹瞬間被劈成了兩半,火星子濺起來,很快就被雨水澆滅了。
可那隻黃皮子竟然沒事,還是保持著立著作揖的姿勢,隻是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顯得更瘦小了。我這才想起村裡老人說的“黃仙躲雷”的說法——黃皮子修煉到一定年限,會遇到天劫,天雷要劈它,這時候它就得找個有“人氣”的地方躲著,因為天雷不劈活人,沾了人氣,就能躲過一劫。而讓它沾人氣的辦法,就是讓活人看見它,或是回應它。
我嚇得趕緊縮回腦袋,心臟砰砰直跳,想起爺說的“彆開窗,彆應聲”,後背都冒了冷汗。可那黃皮子像是認準了我,沒過幾分鐘,我就聽見後窗被什麼東西輕輕扒拉著,“沙沙”的響。緊接著,一個尖尖的聲音傳了進來,像是故意壓低了嗓門,又帶著點哀求:“小哥,看我像人不?”
那聲音清清楚楚,絕不是幻覺,就貼在窗戶外麵,隔著一層玻璃,涼颼颼的氣息仿佛都透了進來。我捂住嘴,不敢出聲,渾身發抖。村裡的老人說過,黃皮子討封,你說“像人”,它就借你的陽氣修成正果,日後會報恩;可你要是不吱聲,或是罵它,它就會記恨你,纏著你不放。
它見我不應,又扒拉了幾下窗戶,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小哥,求你了,看我像人不?”這次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還有點淒厲,聽得我頭皮發麻。外麵的雷聲越來越密,一道接著一道,閃電把窗戶照得忽明忽暗,我能看到窗戶上貼著一個小小的黑影,正是那黃皮子的爪子,在玻璃上劃出淡淡的痕跡。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爺的話,他說黃皮子通靈性,最記仇,也最講恩怨。我要是幫了它,會不會沒事?可又怕天雷連我一起劈了。正猶豫著,又是一道巨雷劈了下來,這次的目標明顯是墳包那邊,我聽見“哢嚓”一聲,像是墳包上的石頭被劈碎了,緊接著就是黃皮子的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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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又扒著窗戶看,隻見那黃皮子倒在地上,一條後腿像是被雷劈傷了,站不起來,可還是抬著頭,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裡還在念叨:“像人不?就說一句……”雨水順著它金黃的毛往下淌,混著淡淡的血跡,看著竟有點可憐。
我那時候才十三四歲,心軟,又被它那眼神看得難受,鬼使神差地就對著窗戶小聲說了一句:“像……”
話音剛落,天上的雷聲突然就小了下去,烏雲像是被什麼東西驅散了似的,雨也漸漸小了。我看見那黃皮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雖然那條後腿還瘸著,可眼睛裡的綠光卻亮得嚇人,它對著窗戶深深作了一個揖,尖尖的聲音裡滿是歡喜:“多謝小哥,日後必報!”說完,轉身一瘸一拐地鑽進了墳包後麵的石縫裡,不見了蹤影。
沒過多久,爺就回來了,渾身濕透,臉上帶著疲憊。他一進門就問我:“剛才聽見啥了?沒應聲吧?”我不敢瞞他,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爺聽完,手裡的蓑衣“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你個憨娃!那是黃仙躲雷討封!你應了它,就欠了它的仙債,這債可不是好還的!”
我被打蒙了,哭著問爺咋辦。爺蹲在地上,抽著旱煙,眉頭皺成了疙瘩:“還能咋辦?黃仙記恩也記仇,你幫了它,它短期內不會害你,但這人情債,早晚得還。而且天雷沒劈著它,劈了墳包,那地方的陰氣更重了,怕是要出事。”
果然,沒過幾天,林場就出了怪事。住在西頭的王大叔,早上起來發現自家雞圈裡的三隻母雞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一個小小的血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更邪乎的是,雞圈的柵欄沒壞,雞也沒掙紮的痕跡,就像是心甘情願被咬傷的。王大叔氣得直罵,說肯定是黃皮子乾的,拿著柴刀在林子裡找了一天,啥也沒找到。
又過了幾天,我夜裡總聽見屋頂有動靜,像是有東西在跑,“噠噠噠”的,還有爪子抓瓦片的聲音。爺起來好幾次,拿著手電照,啥也沒看見,可那聲音卻天天晚上準時來,弄得我和爺都睡不好。爺說,這是黃仙在“提醒”我,它記著我的情,也在讓我記著這筆債。
更嚇人的是,有一次我去林子裡撿蘑菇,走著走著就迷了路。平時熟悉的路全不見了,周圍全是陌生的落葉鬆,樹影重重,陰森森的。我嚇得哭了起來,就在這時,我看見前麵的草叢裡竄出來一隻黃皮子,正是那天躲雷的那隻,它的後腿還是有點瘸。它對著我叫了兩聲,像是在叫我跟著它。
我想起爺的話,不敢不跟,就跟著它往樹林深處走。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它突然鑽進了一片草叢,等我撥開草叢,就看見爺正拿著柴刀在找我,滿臉焦急。爺看見我,一下子衝過來抱住我,說我失蹤了三個多小時,他都快瘋了。我指著草叢說黃皮子帶我來的,可爺扒開草叢,啥也沒有,隻留下幾根金黃的毛。
爺歎了口氣,說:“它這是在還你一點小恩,可大債還沒清呢。”
真正的禍事發生在一個月後。那天晚上,又是一個雷雨夜,不過沒有上次那麼大。我和爺正在屋裡睡覺,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爺警惕地問:“誰啊?”外麵沒人應聲,敲門聲卻越來越急,“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使勁砸門。
爺抄起柴刀,慢慢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外麵沒人,隻有濕漉漉的風刮進來,帶著一股腥臊氣。可就在這時,後窗突然“嘩啦”一聲被撞碎了,我看見一道黃影竄了進來,正是那隻黃皮子,它的身後跟著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
黃皮子竄到屋裡,直奔我而來,一下子跳到炕上,躲在我的身後,瑟瑟發抖。我嚇得渾身僵硬,爺也愣住了,手裡的柴刀都忘了舉起來。天上的雷聲像是追著它來的,一道接一道劈在屋子周圍,屋頂的瓦片被震得嘩嘩掉,窗戶紙全被撕破了。
“它這是又來躲雷了!”爺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快把它趕出去!不然天雷會劈進來的!”
可那黃皮子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角,嘴裡發出“吱吱”的哀求聲,綠眼睛裡滿是恐懼。我看著它,想起上次它救我的事,不忍心趕它走。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閃電劈在了屋頂上,“轟隆”一聲,屋頂的煙囪被劈斷了,磚頭瓦片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爺急得直跺腳,拿起柴刀就要去趕黃皮子,可那黃皮子突然抬起頭,對著爺叫了一聲,聲音尖尖的,像是在說什麼。爺的動作突然停住了,臉色變得複雜起來,他盯著黃皮子看了半天,歎了口氣,把柴刀扔在地上:“罷了罷了,欠你的債,今日就一次還清吧。”
爺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布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塊用紅線係著的玉佩,是我太奶傳下來的。爺把玉佩解下來,放在黃皮子麵前,說:“這玉佩沾了我們家三代人的陽氣,能幫你擋一次天雷。你拿了它,我們之間的債就清了,以後彆再來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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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皮子盯著玉佩看了一會兒,用爪子輕輕把玉佩扒到自己麵前,然後對著爺和我深深作了一個揖,又對著屋頂叫了一聲。奇怪的是,它叫完之後,天上的雷聲竟然漸漸小了下去,烏雲也慢慢散開了,雨也停了。
黃皮子叼著玉佩,跳到地上,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竄出破損的後窗,鑽進了夜色裡,再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爺找人修了屋頂和窗戶,可那扇後窗的玻璃,不管怎麼裝,到了晚上總會自己裂開。爺索性把後窗封死了,用磚頭砌得嚴嚴實實。
從那以後,林場再也沒出現過黃皮子,我也再沒見過那隻躲雷的黃仙。可爺說,我們家跟黃仙的債,雖然用玉佩清了,但那東西記仇也記恩,這輩子都得敬著點。
後來我長大了,離開林場去城裡上學,爺也退休回了老家。可每次遇到雷雨夜,我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場景,想起那隻立著作揖的黃皮子,想起那句尖尖的“小哥,看我像人不?”。
村裡的老人說,黃仙躲雷,討的是封,欠的是債,這債要麼用陽氣還,要麼用恩情還,一旦沾上,就甩不掉。我有時候會想,那隻黃皮子後來怎麼樣了?是不是修成了正果?又或者,還在某個雷雨夜,尋找著下一個願意幫它的人。
前幾年我回了一趟林場,那排磚房還在,隻是更破舊了,周圍的落葉鬆長得更粗了。我爺已經不在了,臨終前他還叮囑我,以後遇到黃皮子,千萬彆惹,也彆輕易應聲,萬物有靈,該敬的就得敬著。
我走到當年爺的屋子前,那扇被封死的後窗,磚縫裡竟然長出了幾株不知名的小草。我站在那裡,仿佛又聽到了雷雨聲,聽到了那尖尖的哀求聲,還有那道金黃的影子,在閃電中對著我深深作揖。
有些事,你不信不行,就像那雷夜的黃仙債,它真實得讓你毛骨悚然,又深刻得讓你記一輩子。因為在那些深山老林裡,在那些我們看不見的角落,總有一些靈性的生靈,在用它們的方式,跟人類打著交道,結著恩怨。而我們能做的,唯有敬畏,唯有珍惜,彆輕易欠下那些還不起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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