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撿路邊來曆不明的東西,尤其是神像。這事過去快五年了,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會冒冷汗,那些日子裡的恐懼和壓抑,不是親身經曆的人根本沒法體會。
2019年夏天,我剛辭掉城裡的工作,回了老家縣城找了個送貨的活兒,每天開著輛小貨車跑周邊鄉鎮。我們那地方是丘陵地帶,國道蜿蜒曲折,好多路段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深溝,平時車就不多,到了晚上更是清淨得嚇人。老司機都知道,跑夜路有規矩,不撿路邊的衣物、不接陌生人遞的煙,更不能碰那些沒人管的神像,可我那時候年輕,不信這些邪,總覺得都是老一輩編出來嚇唬人的。
出事那天是七月十五,民間說的鬼節。下午六點多,我送完最後一批貨往回趕,天陰得厲害,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走到離縣城還有三十多公裡的一段路時,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雨點砸在車玻璃上劈啪作響,能見度不足十米。我隻好放慢車速,打著雙閃一點點往前挪。就在這時,車燈掃過路邊的排水溝,我看見溝沿上坐著個東西。
起初以為是塊石頭,可再仔細一看,是尊石佛。那佛像大概有半米高,不知道是花崗岩還是什麼石料,顏色發黑,表麵被雨水衝得發亮。看造型像是觀音,又不太確定,因為佛像的臉被什麼東西砸過,鼻子和眼睛都缺了一塊,隻剩下模糊的輪廓,脖子上還纏著一圈褪色的紅布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它就那麼孤零零地坐在那裡,一半身子浸在泥水裡,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又像是從山壁上脫落下來的。
我當時心裡還覺得挺可惜,這麼大一尊石佛,就這麼扔在路邊淋雨。貨車車廂裡正好空著,我腦子一熱,就停下車,冒雨把石佛抱了上來。石佛比我想象的沉,抱的時候感覺手心冰涼,就算被雨水淋著,也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我把它靠在車廂角落,用防水布蓋了起來,心裡還琢磨著,等回去找個乾淨的地方放著,說不定是件積德的事。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雨還沒停。我家是老房子,帶個小院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平時就我一個人住。我把石佛搬到院子角落的棚子下,找了塊布擦了擦上麵的泥汙,又找了個舊木凳讓它坐著,想著等天晴了再好好清理一下。那時候我完全沒多想,甚至還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配文說“路邊撿的‘寶貝’,看著挺有年頭”。
當晚沒什麼異常,就是睡得不太安穩,總覺得院子裡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走路。我起來看了兩次,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那尊石佛在棚子下,黑乎乎的一團,什麼也沒有。我以為是累著了,沒當回事,倒頭又睡了。
真正的怪事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那天早上我起床,發現院子裡的晾衣繩斷了,上麵掛著的衣服掉了一地,沾滿了泥水。我記得前一天晚上收了衣服,怎麼會又掛在上麵?而且晾衣繩是新換的,不可能無緣無故斷掉。我心裡有點納悶,收拾的時候無意間瞥見那尊石佛,發現它脖子上的紅布條好像換了個位置,之前是鬆鬆垮垮纏在上麵的,現在卻整整齊齊地繞了三圈。
我當時沒往石佛身上想,隻當是夜裡風大吹的。可接下來的幾天,怪事越來越多。
每天早上起床,院子裡總會多些莫名其妙的腳印,不是我的尺碼,更像是小孩子的,從棚子下一直延伸到門口,然後突然消失。我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第二天準會出現新的腳印。更奇怪的是,我放在客廳的水杯,總是會自己移動位置,今天在茶幾左邊,明天就到了右邊,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在廚房的桌子上。
我開始有點害怕了,想起了老人們說的話,心裡隱隱覺得可能和那尊石佛有關。我試著把石佛搬到院子外麵的牆角,可第二天早上,它又回到了棚子下的木凳上。我明明記得昨晚把它放得很遠,而且用石頭抵住了,它那麼沉,誰能不動聲色地把它搬回來?
更嚇人的是夜裡的動靜。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會在淩晨三四點醒來,清清楚楚地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還有輕輕的歎息聲。有時候聲音就在窗戶底下,像是有人貼著玻璃在看我。我不敢開燈,也不敢出去看,就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直到天快亮了,聲音才會消失。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抓起放在床頭的棒球棍,猛地拉開窗簾。院子裡一片漆黑,隻有月光照在石佛身上,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我沒看到任何人,可就在我準備關上窗簾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石佛的頭好像動了一下,原本殘缺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拉上窗簾,一夜沒敢合眼。
沒過多久,我開始做噩夢。夢裡總是同一個場景,我站在那條國道上,雨下得很大,那尊石佛就坐在排水溝裡,對著我笑。它的臉不再殘缺,眼睛和鼻子都好好的,可笑容卻特彆詭異,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它讓我把它帶回家,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每次從夢裡驚醒,我都渾身是汗,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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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黑眼圈重得像熊貓,吃不下飯,體重掉了十幾斤。送貨的時候經常走神,有一次差點撞上山壁。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沒病,就是神經衰弱,讓我多休息。可我知道,根本不是什麼神經衰弱,是那尊石佛在作祟。
我想起了朋友圈的照片,趕緊翻出來刪掉,又給幾個朋友發消息,問他們知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有個老家在山裡的朋友告訴我,路邊的神像不能隨便撿,尤其是被遺棄的,大多是因為供奉不當,或者本身就有問題,裡麵可能附著不乾淨的東西,被遺棄後怨氣很重,撿回家就是把麻煩帶回來了。他還說,這種神像不能隨便丟,也不能砸,得找懂行的人送到正規的寺廟裡,請僧人超度,才能化解。
我趕緊托他幫忙找懂行的人。過了兩天,他帶了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來我家。老師傅一進院子,看到那尊石佛,臉色就變了,說這石佛陰氣很重,上麵附著孤魂,是被人特意遺棄在國道邊鎮壓的,我把它撿回來,等於破壞了鎮壓的格局,孤魂自然會跟著我。
老師傅讓我準備了香火、水果和紙錢,又讓我找了塊紅布。他對著石佛念了很久的咒語,然後用紅布把石佛裹得嚴嚴實實,讓我跟著他,把石佛送到三十公裡外的一座古寺裡。一路上,老師傅反複叮囑我,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能回頭,也不能說話。
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們就出發了。走到之前撿石佛的那段國道時,我清楚地聽到身後傳來小孩子的哭聲,聲音特彆淒厲,像是在喊我彆走。我心裡又怕又難過,可想起老師傅的話,硬是咬著牙沒回頭。
到了古寺,老師傅把石佛交給了寺廟裡的僧人,僧人說會把它放在偏殿供奉,定期超度。從寺廟回來後,怪事真的慢慢消失了。腳印不見了,水杯也不再移動,夜裡再也聽不到腳步聲和歎息聲,也不會做那個可怕的噩夢了。我的精神狀態漸漸好了起來,體重也慢慢恢複了。
後來我才從老師傅嘴裡知道,那尊石佛所在的路段,幾年前出過一起車禍,一個小孩子當場去世,屍體一直沒找到。有人說小孩子的魂魄被困在了那裡,於是就請了尊石佛放在路邊鎮壓。可不知道是誰,後來把石佛扔到了排水溝裡,等於解開了鎮壓,我正好在鬼節那天把它撿了回來,才惹上了麻煩。
現在,我每次跑夜路經過那段國道,都會特意放慢車速,遠遠地繞開那個地方。我再也不敢撿路邊任何來曆不明的東西,尤其是神像。民間的那些傳言,不是沒有道理的,有些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是對未知力量的尊重。
我還聽說,後來有個路過的司機,也看到了那尊石佛,又把它撿走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希望他能平安無事,也希望他能早點明白,請神容易送神難,有些東西,不是我們能隨便招惹的。有些規矩,還是要守的,不然遲早會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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