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豫西深山區的亂石坡村,村子夾在兩座大山中間,一條渾濁的小河繞村而過,河上的石板橋是進出山的唯一通道。村裡最特殊的人是啞巴,沒人知道他大名叫啥,輩份小的叫他啞巴叔,長輩們都喊他“守根”,聽說他娘生他的時候,村裡接連死了三個娃,算命的說他是來“鎮煞”的,生來就該替村子擋災。
我記事起,啞巴就住在村頭的老瓦房裡,那房子孤零零地杵在河邊,牆皮斑駁,窗欞上糊著的舊紙常年發黃。他不會說話,隻會發出“嗚嗚哇哇”的聲音,嘴角總掛著一絲涎水,眼神卻出奇地亮,不管白天黑夜,都像在盯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村裡的小孩都怕他,放學路上看見他就遠遠繞開,有的膽大的會扔石子罵他“傻子”,他也不惱,隻是咧著嘴笑,手裡總攥著一串用紅繩串起來的酸棗核,時不時往嘴裡塞一顆,嚼得咯吱響。
1998年夏天,我們那兒遭遇了特大暴雨,連續下了七天七夜,河水暴漲,把石板橋衝得隻剩幾根光禿禿的橋墩。第七天夜裡,我正躺在炕上聽著雨聲打盹,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我爹披上蓑衣跑出去,就聽見村支書在門外喊:“快起來!啞巴在村口敲盆子呢,說後山要滑坡!”
我跟著爹娘跑到村口,就看見啞巴光著腳站在雨裡,渾身濕透,手裡舉著個破銅盆,使勁敲得當當響,嘴裡“嗚嗚”地叫著,手指著後山的方向。他的眼神裡沒有平時的呆滯,滿是焦急,見沒人動,竟然直接衝過去拽著村民的胳膊往河邊跑。當時村裡大多人都覺得他瘋了,暴雨天山路滑,誰願意往河邊湊?可我爺爺是村裡的老長輩,他盯著啞巴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喊:“都聽他的!這娃子從來不說瞎話,當年他爹就是被滑坡埋了的!”
爺爺的話沒人敢不聽,全村人扛著被褥、抱著孩子,跟著啞巴往河對岸的高地轉移。剛到對岸沒多久,就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巨響,後山真的塌了,半座山的泥土石頭湧下來,把村尾的三戶人家整個埋了進去。雨停後清理現場,那三戶人家的房子連地基都找不到了,村裡人這才後怕,都說要不是啞巴,全村人都得遭殃。從那以後,沒人再欺負他,家家戶戶有好吃的都會端一碗給他,啞巴還是老樣子,隻是路過那三戶人家的廢墟時,總會站著看很久,眼神沉沉的。
我上初中那年,村裡來了個外鄉人,叫老周,說是來山裡收山貨的,想在村裡住一陣子。村支書把他安排在啞巴隔壁的空房裡,那房子原本是村裡五保戶的,老人去世後一直空著。老周剛來的時候挺客氣,給村裡的小孩發糖,跟長輩們拉家常,還總給啞巴遞煙。可沒過幾天,就有人發現老周不對勁——他總在夜裡偷偷盯著啞巴的房子看,還經常打聽村裡的怪事。
有天晚上,我起夜去院子裡的茅房,遠遠看見老周的屋裡還亮著燈,窗戶上映著他的影子,好像在擺弄什麼東西。我正準備回屋,突然看見啞巴的房子裡也亮起了一盞紅燈籠,那燈籠掛在屋簷下,紅得刺眼,在黑夜裡格外顯眼。我嚇得一哆嗦,因為我清楚記得,啞巴屋裡從來沒掛過燈籠,他連電都很少用,平時晚上就點一根蠟燭。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娘說起這事,我娘臉色一下子變了,罵我:“小孩子彆亂說話,啞巴那屋怎麼會有紅燈籠?”可沒過幾天,村裡就出了事。村裡的王二柱,平時總愛跟老周湊在一起,那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河邊的蘆葦叢裡,臉色發青,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村裡的老人們都說,王二柱是被“水鬼”拖走了,因為他前幾天還在河邊撒過尿,褻瀆了河神。
老周倒是鎮定,還主動幫著抬屍體,嘴裡念叨著“可惜了”。我注意到,啞巴那天一直盯著老周,眼神冷冷的,手裡的酸棗核攥得咯咯響。晚上,我又看見啞巴屋裡的紅燈籠亮了,而且老周的屋裡也亮起了一盞一模一樣的紅燈籠,兩盞燈籠隔著院牆相對,紅光照得周圍的草葉都泛著詭異的光。
沒過多久,老周就出事了。那天夜裡,村裡的狗叫得特彆凶,我被吵醒後,聽見隔壁傳來老周的慘叫聲,還有啞巴“嗚嗚哇哇”的大喊聲。我爹趕緊抄起扁擔跑出去,好多村民也都趕了過來。隻見老周躺在啞巴的院子裡,渾身是血,手裡拿著一把刀,而啞巴站在旁邊,嘴角流著血,手裡還攥著半截紅繩,正是他平時戴的那串酸棗核的繩子。
老周被抬到鄉衛生院,折騰了半宿還是沒救活。臨死前,他嘴裡一直念叨著“紅燈籠”“替身”“守村人”之類的胡話。後來村支書去派出所報了案,警察來調查了一番,也沒查出個所以然,最後隻能按“意外身亡”處理。老周死後,啞巴屋裡的紅燈籠就不見了,他也變得更加沉默,每天都坐在村口的石板上,盯著河對岸的大山,一動不動。
我爺爺說,老周根本不是來收山貨的,他是聽說我們村有“守村人”,想來偷啞巴身上的“鎮煞符”。爺爺還說,每個村子都有一個守村人,大多是癡傻或殘疾的,他們生來就少一魂一魄,是替村子擋災的,夜裡會變成“地仙”守護村子。而紅燈籠,是用來“引煞”的,老周想把村裡的煞氣轉到自己身上,再用煞氣去害人,結果被啞巴識破了,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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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高中後,就搬到縣城去住了,很少回村。2015年春節,我帶著老婆孩子回家過年,發現村裡變了不少,好多人家都蓋起了小樓,隻有啞巴的老瓦房還是老樣子。我問我爹啞巴去哪了,我爹歎了口氣說,啞巴在半年前去世了,死在村口的石板上,手裡還攥著那串酸棗核,旁邊放著一盞紅燈籠,已經被風吹得褪了色。
村裡的老人們都說,啞巴是完成了使命,回天上去了。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因為我發現,啞巴死後,村裡的怪事變多了。先是村裡的井水變得渾濁,喝著有股腥臭味;然後是好幾戶人家的小孩夜裡總哭鬨,說看見屋裡有穿紅衣服的人;最嚇人的是,村尾的廢墟那裡,每到夜裡就會亮起一盞紅燈籠,跟我小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
去年夏天,我回村給爺爺上墳,晚上住在家裡。半夜,我聽見院子裡有“嗚嗚哇哇”的聲音,像是啞巴的叫聲。我壯著膽子打開窗戶,看見村口的方向亮起了一盞紅燈籠,那燈籠慢慢移動著,朝著河對岸的大山走去。我突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守村人死後,會有新的守村人來接替,可現在村裡並沒有新的癡傻之人。
我正看得發愣,突然看見我兒子站在門口,指著紅燈籠的方向說:“爸爸,那個叔叔在招手呢。”我嚇得趕緊把兒子抱進屋裡,關緊門窗。第二天一早,我問兒子昨天晚上看到了什麼,兒子說:“就是那個手裡拿著酸棗核的叔叔,他說他要走了,讓我們好好看著村子。”
我趕緊去問村裡的老人,老人說,啞巴生前最喜歡村裡的小孩,尤其是我兒子,每次我兒子回村,他都會偷偷塞給他一把野山楂。老人還說,啞巴是個好人,當年98年洪水,他不僅叫醒了村民,還在洪水裡救了三個小孩,自己差點被衝走。隻是他不會說話,沒人知道這些事。
從那以後,我就很少回村了。前幾天,我給村裡的堂哥打電話,堂哥說,村裡又新來了一個啞巴,是個流浪來的小孩,被村支書收留了,現在住在啞巴原來的老瓦房裡。堂哥還說,那小孩手裡也總攥著一串酸棗核,夜裡偶爾會在村口掛起一盞紅燈籠,村裡的井水又變清了,小孩也不再夜裡哭鬨了。
我掛了電話,心裡五味雜陳。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啞巴總在村口等我放學,把攥得熱乎乎的野山楂塞給我,他的眼神雖然呆滯,卻帶著一絲溫柔。或許,每個村子都需要這樣一個守村人,他們用自己的殘缺,守護著村裡的安寧;用彆人不懂的方式,抵擋著那些看不見的凶險。
有時候我會想,那些所謂的靈異事件,那些詭異的紅燈籠,或許都是守村人在默默守護的證明。他們就像村裡的一道屏障,把煞氣擋在外麵,把平安留給村民。而我們這些健全人,卻常常誤解他們、嘲笑他們,直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現在,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會想起老家的村子,想起啞巴手裡的酸棗核,想起那盞在黑夜裡亮起的紅燈籠。我不知道那盞燈籠背後藏著多少秘密,也不知道守村人的傳說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在那個偏遠的山村裡,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力量,在守護著那些淳樸的村民,就像啞巴當年守護著村子一樣。而那些紅燈籠,或許就是他們存在的證明,在每一個漆黑的夜晚,靜靜燃燒,照亮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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