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不敢再碰任何二手飾品，尤其是手表。那件事過去快三年了，我右腕上還留著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永遠卸不掉的枷鎖，提醒我有些舊物裡藏著沒散的魂。
2022年夏天，我剛換了份工作，公司在老城區的巷子裡，每天下班要穿過一條擺滿地攤的小路。那些攤主大多是老人，賣些舊書、碎玉和淘汰的電子表，我向來沒興趣，直到遇見老陳頭的攤子。
那天加班到十點，巷子裡的燈忽明忽暗，蚊蟲在光暈裡亂飛。老陳頭的攤子擺在最裡頭，一盞充電台燈照著幾塊蒙塵的手表，其中一塊銀殼機械表格外紮眼——表盤是暗藍色的，表殼邊緣有輕微磨損，指針上塗的夜光漆還泛著淡綠的光。我從小就喜歡機械表，忍不住蹲下來問價。
老陳頭看著六十多歲，臉皺得像揉過的紙，眼神卻很亮。他說這表是前陣子收廢品收來的，原主人好像是個醫生，年紀輕輕就沒了，表是遺物，給五十塊就行。我摸了摸表盤，冰涼的金屬觸感很舒服，機芯還在輕輕滴答響，當即付了錢揣進兜裡。現在想起來，那滴答聲當時就透著詭異，像是倒計時。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我住的是爸媽留下的老房子，兩層小樓，一樓待客二樓住人。我把手表放在床頭櫃上，洗漱完就睡了。迷迷糊糊中，總覺得有什麼聲音在耳邊繞，不是鬨鐘的滴答，更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刮玻璃。我翻了個身，那聲音又消失了，隻聽見床頭櫃上的手表在規律地“哢噠、哢噠”。
大概淩晨三點，我突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種瞬間清醒的狀態，心臟狂跳，渾身發冷。房間裡沒開空調，卻冷得像深秋，我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這時我才發現，床頭櫃上的手表在發光——不是指針的夜光，是整個表盤透出淡青色的光，而指針死死釘在三點整，不再動彈，可那“哢噠”聲還在繼續。
我嚇得不敢動，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民間說的“鬼打牆”“舊物纏魂”。不知過了多久，公雞打鳴了，房間裡的寒氣慢慢散了，手表的光也滅了，指針恢複了轉動。我猛地坐起來，抓起手表扔到抽屜裡，裹緊被子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我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後背發涼，像是有人跟著。同事見我臉色蒼白，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沒敢說實話，隻說是沒睡好。晚上回到家，我想把手表扔掉，可打開抽屜一看，它竟然好好地放在最上麵，表盤乾淨得像剛擦過，昨天看到的磨損痕跡不見了。我越想越怕，騎車把它扔進了城郊的垃圾桶，回來的路上還繞了三條街，生怕有什麼東西跟著。
可恐怖的事才剛剛開始。
扔掉手表的第三天晚上，我又在淩晨三點準時醒來。房間裡依舊冰冷，而那塊手表，就靜靜地躺在我的枕頭邊，指針再次指向三點。我嚇得尖叫起來，抓起手表就往門外扔，可它像粘了膠水似的，怎麼也甩不掉，反而越攥越緊，表殼冰涼的金屬硌得我手心生疼。我跑到廚房拿起剪刀，想把表帶剪斷，卻發現表帶變成了黑色的布條，纏在我的手腕上，越纏越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窒息時，布條突然鬆了，手表掉在地上，表盤裂開一道縫，裡麵流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些液體慢慢滲進地板的縫隙裡，消失不見。從那天起，我開始頻繁做噩夢。夢裡總有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著我站在病床邊，手裡拿著手術刀，嘴裡反複說：“時間不夠了，該換了。”
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沒病，隻是神經衰弱，開了些安眠藥。可吃了藥也沒用，我還是每天淩晨三點醒來，而且身邊的怪事越來越多。客廳的燈總會自己開關，冰箱裡的食物會莫名其妙少掉，衛生間的鏡子上會出現模糊的手印。最嚇人的是，我發現自己的頭發開始大把脫落，右腕上出現了一圈青痕，和手表表帶的寬度一模一樣。
我想起老陳頭，想問問他這表到底是什麼來頭。可當我再次來到那條巷子，卻再也找不到他的攤子。附近的攤主說，從來沒見過什麼賣二手手表的老陳頭，隻有三年前，這裡有個老鐘表匠，也是姓陳，心臟病突發死在店裡，死的時候正好是淩晨三點。我心裡咯噔一下，拿出手機搜本地新聞，果然查到了——2019年6月12日，老城區鐘表匠陳某在店內猝死，死因是急性心梗，現場發現一塊損壞的銀殼機械表。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翻遍了網上所有關於二手物品的詭異故事。有人說，帶過的手表會吸附主人的氣息，尤其是橫死之人的表，會把怨氣纏在新主人身上；還有人說，有些舊物裡藏著主人的執念，會逼著新主人完成自己未了的心願。我看著手腕上的青痕，突然想起夢裡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會不會就是這塊手表的原主人？
我開始瘋狂打聽關於那位猝死鐘表匠的事。終於，通過一位老街坊得知，老陳匠有個兒子，是個醫生，五年前在醫院值夜班時，因為搶救不及時去世了，死的時候也是淩晨三點。老陳匠受不了打擊，就把兒子的手表帶在身上，日夜擦拭，直到自己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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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手表是醫生兒子的遺物，老陳匠又帶著它離開，兩塊執念纏在了一起。我終於明白，夢裡的男人不是要傷害我，他是在求救。我找到老街坊說的那家醫院，打聽那位醫生的事。護士說，那位醫生當年搶救的是一個車禍傷員，因為醫院的急救設備壞了，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他一直很自責，去世前還在說“要是能再快一點就好了”。
我買了鮮花，去了那位醫生的墓地。我把那塊手表放在墓碑前，看著它的指針慢慢轉動，終於不再停在三點。就在這時，手表的表盤徹底裂開，裡麵的機芯掉了出來，化作一縷青煙。我手腕上的青痕漸漸變淡，房間裡的怪事也再也沒有發生過。
現在，我再也不敢隨便買二手物品，尤其是那些貼身用過的東西。我總想起那塊手表，想起淩晨三點的冰冷和恐懼。民間常說，舊物有情，可有些情，是帶著血和淚的執念，不是我們凡人能承受的。
前幾天，我在網上看到有人發帖說，買了塊二手手表後，總在固定時間醒來，身邊發生各種詭異的事。我給她留了言，讓她趕緊把表送走，找個乾淨的地方埋葬。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聽，但我真心希望，沒人再經曆我那樣的恐怖。
有些東西，看似是廉價的二手貨，實則是用生命換來的枷鎖。你以為撿了便宜，殊不知，你已經被纏上了，直到你完成那份未了的執念，或者，成為下一個被時間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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