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在農曆七月十五爬泰山了，這話不是隨口說的，是2018年那個中元節，我在泰山後山的雲霧裡，親眼見了些沒法用科學解釋的事，現在想起來，後頸還會冒涼氣。
那年我剛畢業，在濟南找了份實習工作，中秋前想趁著周末去泰山看看日出。出發前我媽特意打電話叮囑，說老輩人講泰山是連通三界的地方，尤其七月十五幽冥門開，千萬彆走後山，也彆亂撿山裡的石頭。我那時候年輕，覺得這些都是老迷信，滿腦子都是網上說的“夜爬泰山看雲海”，壓根沒往心裡去。
同行的還有我大學同學阿凱，他比我還不信邪，出發前特意查了攻略，說後山桃花源那條路人少景美，淩晨爬山能沉浸式體驗“無人之境”。我們周五晚上坐火車到泰安，住的地方就在山腳下，老板是個本地人，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看我們背著登山包要往後山去，皺著眉勸：“小夥子，今晚是七月半，後山彆去了，真要爬就走紅門那條正路，人多安全。”阿凱拍著胸脯說沒事，我們年輕體力好，還能怕黑？老板歎了口氣，從櫃台底下摸出兩塊巴掌大的石頭，上麵刻著模糊的紋路，“拿著吧，這是泰山石敢當，多少能擋點東西，爬山時聽見有人喊名字，千萬彆回頭。”
我本來不想拿，覺得沒必要，可阿凱已經接過來塞給我一塊，笑著說：“拿著唄，當個紀念品，總比空手強。”現在想起來，那真是我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個決定。
淩晨一點，我們從後山入口出發。山裡果然沒路燈，手機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隻能照出三五米遠的路，台階上滿是濕滑的青苔，踩上去滋滋作響。一開始我們還聊著天，可爬了不到半小時，周圍就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沒有，隻有我們倆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山穀裡來回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奇怪，網上說後山會有動物叫聲，怎麼這兒一點動靜都沒有？”阿凱的聲音有點發虛，手電筒的光不自覺地左右亂晃。我也覺得不對勁，山裡的寂靜不是那種自然的安靜，而是透著一股壓抑的沉悶，像是有什麼東西把聲音都吸走了。
爬到五百多米的時候，我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台階上走，不快不慢，正好跟在我們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我心裡一緊，回頭用手電筒照過去，身後空蕩蕩的，隻有蜿蜒向上的石階，被黑暗吞噬。
“你聽見了嗎？”我壓低聲音問阿凱。他哆嗦了一下，“聽見了，剛才我還以為是你落在後麵了。”我們倆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可那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追上來，也不落下。
阿凱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在後麵？出來！”聲音在山穀裡傳開，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那腳步聲還在繼續。我突然想起老板說的話，趕緊拉了拉阿凱的胳膊：“彆喊了，老板說彆亂說話，也彆回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沒信號了，屏幕上顯示“無服務”，阿凱的手機也一樣。山裡沒信號本來正常，可那一刻，我們倆都覺得頭皮發麻。更詭異的是，原本清晰的石階，不知何時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那霧氣是灰白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像是雨後泥土混著鐵鏽的味道。
我們不敢停，硬著頭皮往上爬。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兩米，手電筒的光穿過霧氣，隻能照出一片模糊的影子。大概爬到一千多米的時候，阿凱突然停住了腳步，手指著前方，聲音都在發抖：“你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霧氣裡隱約出現了一排人影。那些人影都穿著古代的盔甲，手裡好像還拿著兵器，整齊地站在石階兩側。他們一動不動，像是statues，可我明明能感覺到，有無數道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冰冷刺骨。
“是……是遊客嗎？怎麼穿成這樣？”阿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握緊了手裡的石敢當，石頭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鎮定了一點。那些人影太整齊了，而且在這麼濃的霧氣裡，根本不可能有遊客穿著盔甲爬山。我突然想起網上看到的傳說，泰山有陰兵借道的說法，尤其是在中元節這樣的日子，戰死的士兵魂魄會沿著古道巡視。
“彆說話，往前走，彆回頭。”我拉著阿凱，一步步往前挪。我們走得很慢，生怕驚動了那些人影。奇怪的是，當我們走過他們身邊時，那些人影並沒有動，隻是目光一直跟著我們，霧氣裡似乎傳來了輕微的盔甲碰撞聲，還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可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就在我們快要走出那片人影的時候，我突然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小宇，等等我。”那聲音很熟悉，像是我高中時去世的同桌，他當年就是在爬山時失足墜崖的。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想回頭，手腕卻被阿凱死死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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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回頭！是假的！”阿凱的聲音都變調了。我猛地反應過來，老板的叮囑還在耳邊，那些邪祟就是靠呼喊名字找替身的。我咬緊牙關，腳步更快了，那聲音還在後麵喊，一遍又一遍，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不容易走出那片霧氣，身後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突然消失了，手機也恢複了信號。我們倆癱坐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把衣服都濕透了。阿凱的臉色慘白，指著我的胸口，“你的石敢當……”
我低頭一看，隻見那塊石敢當上麵，原本模糊的紋路變得清晰起來，而且石頭的表麵滲出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像是血，又像是鐵鏽，那股腥氣比剛才霧氣裡的更濃了。
“這石頭……不會是真的顯靈了吧？”阿凱哆哆嗦嗦地說。我想起老板的話，心裡一陣後怕，如果不是這塊石頭，我們倆說不定已經成了那些東西的替身。
我們休息了大概十分鐘，不敢再耽擱，繼續往上爬。這時候天已經有點蒙蒙亮了，霧氣漸漸散了，山裡也有了鳥鳴聲，一切看起來都恢複了正常。可我們倆誰也不敢放鬆，一路上都緊緊攥著石敢當，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爬到中天門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個挑山工，六十多歲的樣子，挑著擔子健步如飛。他看我們臉色不好，問我們是不是累著了。我把剛才的經曆跟他說了一遍，挑山工歎了口氣：“你們倆命大，遇到的是後山的守山兵魂。老輩人說，泰山後山是陰兵必經之路，尤其是七月十五，他們會出來巡視，要是被他們纏上，要麼迷路困死在山裡，要麼就成了替身。”
“那石敢當……”我舉起手裡的石頭。挑山工看了一眼，點點頭：“這是真正的泰山石敢當，上麵有血沁，是以前護山人手刻的，能鎮百鬼。你們遇到的喊名字的，是找替身的孤魂，隻要回頭，魂魄就會被勾走。”
我們跟著挑山工走到中天門的一個小廟裡，廟裡有個老道。老道看了看我們手裡的石敢當，又看了看我的臉色，說：“你們倆身上沾了陰氣，幸好有石敢當護著，沒什麼大礙。記住，泰山的規矩不能破，七月半不走後山，不撿山石，不妄語，不回頭，這些都是老輩人用命換來的教訓。”
老道給了我們兩杯符水，讓我們喝下去，又用艾草給我們熏了熏身子。喝了符水之後，我感覺身上的寒意消失了，精神也好多了。老道說，那些守山兵魂是唐朝時戰死的士兵，忠魂不散，一直守護著泰山，隻要心懷敬畏，他們就不會傷人。而那些找替身的孤魂，大多是以前迷路死在山裡的遊客，隻能靠勾走彆人的魂魄才能輪回。
我們本來想繼續往上爬看日出，可經曆了這些事，再也沒有心情了。老道說，我們身上的陰氣還沒完全散，最好趕緊下山，不要在山上停留。我們謝過老道和挑山工，順著紅門那條路往下走。
下山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很多遊客，山裡人聲鼎沸，跟淩晨後山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我總覺得，那些熱鬨的背後，似乎有一雙雙眼睛在看著我們，冰冷而陌生。
回到濟南後，我把那塊石敢當用紅布包起來，放在了書桌的抽屜裡。奇怪的是，自從那次之後，我再也沒做過噩夢，以前總有的失眠也好了很多。阿凱比我嚇得更厲害，回去之後發了三天高燒，退燒後他把那塊石敢當送給了他的妹妹，說讓妹妹戴著保平安。
後來我又問過泰安的朋友，他說泰山後山確實經常發生怪事，每年都有遊客在那裡迷路，還有人失蹤，搜救隊找遍了整個山穀都找不到。老輩人說，泰山是“鬼都”蒿裡山的門戶，後山就是陰陽兩界的分界線，那些失蹤的人，其實是不小心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現在每次想起那個中元節的夜晚，我都覺得心驚肉跳。那些穿著盔甲的人影，身後的腳步聲，熟悉的呼喊聲，還有那塊滲出紅漬的石敢當，都清晰得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老輩人會對泰山心懷敬畏，那些流傳下來的規矩和傳說，不是迷信，而是對生命的敬畏，對未知的尊重。
如果你以後要去爬泰山，一定要記住，彆在七月十五這樣的日子走後山，彆亂撿山裡的石頭，聽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千萬彆回頭。因為有些東西，真的不是我們凡人能招惹的，而泰山的神秘，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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