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惡臭和壓抑仿佛沒有儘頭。汙水流動的黏膩聲響和遠處管道深處傳來的不明窸窣聲構成了永恒的背景噪音。夜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靠著左眼微弱的解析和獄牙異常靈敏的嗅覺,艱難地辨彆著方向。獄牙腿上的金屬支架在寂靜中發出規律而輕微的“哢噠”聲,像死亡的秒針,記錄著他們在這鋼鐵腸道裡跋涉的時間。
【環境毒素侵蝕加劇…建議儘快脫離…深淵汙染度31.5…輕微上升趨勢…】係統的提示音冰冷依舊,像在宣讀一份無可更改的判決書。
“哢噠…哢噠…”
聲音在狹窄管道內回蕩。
突然,獄牙停住了腳步,喉嚨裡發出極度不安的低吼,綠色的瞳孔死死盯向前方一個較為寬敞的、堆滿生鏽廢棄濾網的岔路口。它不再前進,甚至微微向後縮了縮,仿佛前方存在著某種令它本能恐懼的東西。
夜刹立刻警覺,唐刀微抬,左眼刺痛感加劇,視野中前方的空氣似乎開始不自然地扭曲,泛起水波一樣的漣漪。一種極其細微、卻尖銳無比的空間撕裂感刺激著他的神經末梢。
不是實體的敵人,是空間本身在哀嚎。
“嗡——滋滋滋——”
刺耳的、仿佛高壓電流擊穿空氣的爆鳴聲毫無征兆地炸響!前方岔路口的空間猛地被撕開一道不規則的、邊緣閃爍著刺眼電火光的裂口!不是通往機械都市的那種混亂風暴,這道裂口更加“人工”,邊緣規整,內部是令人心悸的、不斷跳躍的混沌能量亂流,散發出強烈的排斥和不穩定感。
透過那短暫存在的裂口,夜刹看到了——是之前那個拿到他手術刀的孩子,還有另外兩個在更遠處窺探的、麵黃肌瘦的幸存者!他們似乎是被某種異常的空間波動卷到了這裡,正驚恐萬狀地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通往未知的裂縫,又看到了堵在唯一出口前的夜刹和獄牙,臉上寫滿了絕望。
裂縫極不穩定,電光瘋狂閃爍,顯然無法維持太久,一旦崩潰,裡麵的一切都會被徹底湮滅。
【檢測到異常空間褶皺…非自然形成…疑似高維乾涉殘留…穩定性極低…即將崩塌…】係統急促報警。
孩子的目光對上了夜刹冰冷的視線,那雙剛剛還閃過機械紅光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他死死攥著那柄刻著“+”號的手術刀,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有時間思考。
幾乎是一種基於極度冷靜計算下的本能——這些幸存者死在這裡,毫無價值。但如果能出去,或許能吸引注意力,製造混亂,或者至少,不留下任何可能指向他的活口線索。
夜刹的左眼瞬間鎖定那劇烈波動的裂縫邊緣幾個最不穩定的能量節點,那是空間結構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低喝一聲,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像外科醫生選定下刀點一樣精準冷酷。
他雙手握緊唐刀,體內剛剛恢複少許的能量、連同左眼汲取的深淵之力瘋狂注入刀身,刀刃上附著的黑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強度亮起,甚至壓過了裂縫跳躍的電光!
“滾出去!”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他沒有劈向任何人,而是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刁鑽的角度,連續斬擊在左眼鎖定的那幾個空間節點上!
“嗤啦——!!!”
一種布料被強行撕開的、令人牙酸的巨響蓋過了電流的爆鳴!那原本不規則的自然裂縫,被他這蘊含了“死線切割”進階技巧的蠻橫斬擊,硬生生撕扯、擴大、暫時穩定成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邊緣繚繞著黑色電弧的臨時通道!通道另一端,不再是能量亂流,隱約顯露出灰蒙蒙的、似乎是地麵之上的天空!
這一刀,近乎於徒手撕裂空間!
代價是夜刹左眼瞬間流下粘稠的黑血,視野一片血紅,全身剛剛壓製下去的傷勢再次爆發,他踉蹌一步,以刀拄地才勉強站穩,胸腔裡血氣翻湧。
那幾個幸存者,包括那個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們發出不知是哭還是喊的聲音,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個被強行撕開的通道,手腳並用地鑽了進去,消失在外麵模糊的光線中。
就在最後一個人的衣角消失在通道口的刹那——
【乾擾因素已排除…重新校準…】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不容置疑的強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