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潮水般向著廢屋湧來。夜刹眼神一凜,強壓下《淵墟呼吸》反噬帶來的虛弱和左眼的灼痛,一把將依舊虛弱的獄牙拉到身後,唐刀已然出鞘半寸,森寒的刀鋒對準了破敗的木門。
透過門板的縫隙和牆上的破洞,他看到了——無數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甲殼閃爍著油膩光澤的甲蟲,正如同移動的黑色地毯般蔓延過來,它們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微光,口器開合,發出密集的刮擦聲!
是循著血腥味來的?還是被那未完全消除的咒印氣息吸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密集的“沙沙”聲卻突兀地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仿佛收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蟲潮竟然開始緩緩後退,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巷道的陰影和廢墟之中,隻留下滿地狼藉的爬痕和令人不安的寂靜。
夜刹眉頭緊鎖。這不是自然現象。這些蟲子是被更高優先級的存在召喚走了?是去對付南宮世家的人?還是……另有目的?
危機暫時解除,但他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這個村子遠比看上去更詭異複雜。
他回頭查看獄牙的情況。變異杜賓犬掙紮著想要站起,但脖頸處那暗淡的咒印偶爾閃爍一下,依舊帶來一陣陣虛弱和隱痛,讓它四肢發軟。它發出不甘的低嗚,金色的瞳孔裡滿是愧疚,似乎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主人。
“安靜休養。”夜刹拍了拍它的腦袋,聲音不容置疑,“吞噬咒印能量需要時間消化,強行行動隻會讓殘留咒力反噬。”
他走到牆邊,透過最大的一個破洞向外觀察。天色已經大亮,但霧氣並未完全散去,隻是變得稀薄了些,陽光勉強穿透,給死寂的村莊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街道上依舊空曠,偶爾有幾個村民如同夢遊般走過,眼神空洞,動作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條狹窄潮濕的小巷裡。幾個年紀不過五六歲的孩童正在那裡“玩耍”,但他們玩的遊戲卻讓人脊背發涼——他們不跑不跳,不言不語,隻是靜靜地蹲在地上,用手指反複塗抹著地麵潮濕的黑泥,畫出一個又一個扭曲詭異的、類似蟲形的圖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其中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紅色小襖、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羊角辮的小女孩,動作尤其怪異。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專注畫圖,而是時不時地、極其僵硬地扭動一下脖子,仿佛脖頸酸痛難忍,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麵鑽動,讓她很不舒服。她的小臉蒼白,眼神渙散,偶爾會停下動作,茫然地四下張望,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夜刹的左眼微微發熱,視野聚焦在小女孩的後頸。在那臟兮兮的衣領下方,他清晰地看到——一小塊皮膚正在不自然地、細微地起伏蠕動!就像……就像有一條小小的蟲子在裡麵打轉!
【深淵之瞳解析中…目標:幼年人類女性…後頸皮下異常…檢測到微弱生命反應寄生體)及宿主生命能量流失…關聯能量模式匹配:蠱蟲…】
是蠱蟲!和操控趙亥、舉行邪惡儀式的同源之物,隻是這一個似乎還處在寄生初期,尚未完全控製宿主!
就在這時,小巷另一頭的一扇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滿頭白發、麵容憔悴不堪的老伯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行為怪異的小女孩,臉上瞬間血色儘失,踉蹌著衝過去,一把將小女孩緊緊抱在懷裡。
“小丫!小丫你怎麼了?彆嚇唬爺爺啊!”老伯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粗糙的手顫抖著撫摸著小丫的後頸,顯然也感覺到了那裡的異常。
小丫在他懷裡微微掙紮了一下,眼神依舊茫然,隻是低聲嘟囔著:“癢……爺爺……癢……”
另外幾個畫圖的孩童仿佛完全沒看到這一幕,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詭異“遊戲”中。
孫老伯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淚水縱橫,他無助地四下張望,仿佛在祈求老天開眼。然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夜刹藏身的廢屋方向——或許是他剛才衝出來時瞥到了夜刹的身影,或許是絕望中產生的直覺。
他放下小丫,踉踉蹌蹌地撲到廢屋門外,根本顧不上裡麵是否危險,“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對著門板砰砰磕頭!
“裡麵的好漢!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孫女吧!她……她好像也染上那‘病’了!求求您!老漢我就這麼一個孫女了!隻要能救她,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求您了!”老人的額頭很快磕出了血印,混合著泥土和淚水,聲音淒厲絕望,在空曠的小巷裡回蕩。
夜刹沉默地看著。他見過太多生死,但並不意味著麻木。尤其是麵對一個無辜孩童和一個絕望的老人。南宮世家的冷漠惡毒與眼前這幅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收起唐刀,緩緩打開了那扇破爛的木門。
突然出現的夜刹讓孫老伯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他肩臂處的血跡和冷峻的麵容,以及屋內那頭雖然虛弱卻依舊猙獰的黑色巨犬時,老人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恐懼。但他救孫女的心壓倒了一切,他依舊跪在地上,不住地哀求:“好漢…大人…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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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夜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把孩子抱進來。彆聲張。”
孫老伯愣了一瞬,隨即如同聽到天籟之音,連滾爬爬地起來,衝回去抱起眼神茫然的小丫,快步跟隨著夜刹進了廢屋,並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屋內,夜刹快速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區域,讓孫老伯將小丫放下,讓她趴臥在乾草堆上。
“按住她,無論如何不能讓她亂動。”夜刹吩咐道,同時從腰間取出匕首和那套貼身攜帶的、消過毒的手術刀。寒光閃閃的刀具讓孫老伯又是一顫,但他還是咬牙,用乾瘦的身體死死卻輕柔地壓住了小丫的肩腿。
“小丫乖,爺爺在,不怕…馬上就不癢了…”他聲音顫抖地安慰著。
獄牙也掙紮著挪過來,雖然虛弱,卻依舊齜著牙,凶悍地盯著門口方向,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乾擾,履行著護衛的職責。
夜刹深吸一口氣,左眼再次聚焦於小丫的後頸。視野層層穿透,皮膚、皮下組織、血管、神經……很快,一個約莫米粒大小、長著細密觸須、正在不斷蠕動、並分泌著某種微弱麻痹毒素和神經控製物質的黑色蠱蟲,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視野”中。它緊貼著稚嫩的脊椎神經,位置極其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