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來自無儘深海的、冰冷古老的審視目光，雖然隻持續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卻如同最刺骨的寒流，瞬間席卷了夜刹的全身。
那不是攻擊，卻比任何直接的攻擊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種超越了敵意與殺意的、源自生命層次絕對差距的漠然注視。仿佛他們所做的一切掙紮、一切戰鬥，在對方眼中，都不過是玻璃缸中微生物無意義的躁動。
而隨著這注視的消失……
某種平衡，被打破了。
起初，是死寂。
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死寂。連那模糊遙遠的深海脈搏聲，都仿佛被什麼東西吞沒了一般，驟然消失。
然後。
嘎吱——！！！
一聲極其尖銳、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扭曲聲，毫無征兆地從潛艇的深處猛地炸響！這聲音是如此劇烈，甚至穿透了海水和層層艙壁，直接作用於人的骨骼！
整個北鯖號殘破的船體，隨之猛地、劇烈地一震！
夜刹瞬間從那種被審視的冰寒中驚醒，霍然起身！獄牙也立刻發出了警惕的低吼，渾身肌肉繃緊。影織直接炸毛，跳上了夜刹的肩頭，星空般的眼眸緊張地望向四周。
哢嚓！轟隆——！
更多的、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和崩塌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指揮塔的艙壁，那些剛剛失去活性、變得脆弱的生物基質，在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下，開始大麵積地崩裂、剝落！頭頂上方，大塊大塊鏽蝕的金屬構件和管道如同下雨般砸落下來，重重砸在死寂的菌毯上，濺起大片汙濁的碎屑！
“不好！潛艇要解體了！”夜刹的心猛地一沉。
失去了古神胎動之核作為某種意義上的“能量核心”和“結構支撐”，這艘本就飽經摧殘、沉沒已久的核潛艇，其本身的結構再也無法承受深海那恐怖的壓力和內部破壞的累積！那一道來自深海的注視，或許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船體開始傾斜、扭曲！更加巨大的、如同垂死巨獸哀嚎般的金屬呻吟聲從每一個接縫處傳來！冰冷的海水開始從四麵八方更多的裂縫和破口中瘋狂倒灌進來，形成一股股湍急的暗流！
必須立刻離開！否則，他們將被徹底埋葬在這數千米深的鋼鐵墳墓之中！
“找路！”夜刹厲聲喝道，一把將影織攬入懷中護住，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正在迅速崩潰的指揮塔。
不需要他過多命令，求生的本能已經讓獄牙和影織行動起來。
影織強忍著虛弱，尾部的圓環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坐標竊取】的能力被它催動到極限，不再是尋找物品，而是感知周圍空間結構的穩定性、水流的動向、以及最薄弱的突圍點！無數細微的空間坐標和信息碎片湧入它的小腦袋，讓它發出痛苦的嗚咽，但它仍舊拚命地篩選、感知！
【左後方！通道…部分坍塌…但外側船殼有…巨大裂縫…通向…外麵！】斷斷續續的精神信息焦急地傳遞給夜刹。
幾乎同時，獄牙也聳動著鼻子，它增強後的直覺和對危險的感知發揮了作用。它朝著影織指示的方向，發出了急促的低吼，確認了那條路徑！雖然危險，但確是生機最大的方向！
“走！”
沒有片刻猶豫，夜刹低喝一聲，緊隨獄牙之後，向著那個方向猛衝而去！
逃生之路，已然變成了一條死亡通道。
整個潛艇都在崩潰！腳下的金屬甲板在扭曲、開裂，不時猛然塌陷下去，露出下方更深、更黑暗、正在被海水瘋狂灌入的深淵！頭頂不斷有巨大的金屬塊、斷裂的管道、乃至整片天花板轟然砸落！渾濁的海水中充滿了飛速旋轉的金屬碎屑和雜物，能見度幾乎為零，隻能依靠左眼的掃描和獄牙的直覺艱難閃避！
夜刹將《虛空痕》身法施展到極致，在水壓和混亂的亂流中，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驚險萬分地避開一次次致命的墜落物。手中的唐刀寂滅不時揮出，斬斷攔路的電纜和扭曲的金屬條。懷中的影織則拚命維持著微弱的感知，指引著最安全的細微路徑。
獄牙則更加狂暴，它依靠著強悍的肉體和力量，直接撞開那些較小的障礙，為後麵的夜刹開辟道路。不時有巨大的金屬塊砸在它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它隻是咆哮著，速度絲毫不減，紫紅色的眼眸中隻有對生存的極度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