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撕裂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夜刹。周圍是光怪陸離的色彩亂流和刺耳的嗡鳴，玉璽強行開辟的通道極不穩定。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將獄牙和影織儘可能拉近身邊。
下一刻，所有的光芒和聲音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實實在在的撞擊感。
砰！
他們重重砸在一個堅硬的、略帶彈性的金屬表麵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響。緩衝的力道讓夜刹內臟一陣翻騰，他悶哼一聲，順勢翻滾，卸去衝擊力。身下的金屬表麵凹陷下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輛報廢的公交車。車頂早已鏽跡斑斑，布滿了鳥糞和落葉，此刻又多了三個人形撞擊坑。
“嗚……”獄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晃了晃巨大的頭顱。它身上那層狂暴的血色已經褪去，露出略顯黯淡的毛發，肌肉雖然依舊賁張，卻透著一絲力竭後的疲憊。它甩動鐵鞭似的尾巴，警惕地撐起身體，利爪摳進車頂鐵皮，猩紅的眼珠迅速掃視四周。
影織則輕盈得多，幾乎在落地的瞬間便如同沒有重量般彈起，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旁邊一根歪斜折斷的路燈杆頂端。她纖細的身姿在灰黃色的天空背景下如同一隻警惕的黑貓，碧綠的眸子閃爍著，快速逡巡著下方破敗的街道。
夜刹站起身，唐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眉頭緊緊皺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湧入鼻腔——那是肉類高度腐爛的惡臭，混合著硝煙的火藥味、某種刺鼻的化學消毒水味，還有……鐵鏽和塵埃的味道。多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末日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人的肺葉上。
他抬頭望天。天空是病態的灰黃色，雲層厚重而汙濁，看不到太陽，但有一種沉悶的光線勉強照亮大地，無法分辨具體時辰，晝夜的界限在這裡似乎已經模糊。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曾經無比繁華的現代都市。高樓大廈林立，玻璃幕牆卻大多碎裂，露出裡麵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骷髏的眼窩。街道上塞滿了各種廢棄的車輛，撞在一起的，側翻的，燒得隻剩框架的，形成一片鋼鐵墳場。牆壁上塗滿了混亂的塗鴉和早已褪色的廣告牌。乾涸的、呈現不祥黑色的血漬濺得到處都是，更引人注目的是一灘灘黏膩的、散發著微光的綠色黏液，附著在牆壁、地麵和車輛上。
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爆炸聲，還有清脆的槍響，以及……某種非人的、充滿饑渴與狂躁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主人，熱源反應，很多。”影織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凝重，“移動緩慢，分布零散。形態……不像正常人。”她的熱感視覺能捕捉到生命體的熱量信號。
“嗷——！”獄牙突然發出一聲充滿威脅的低吼，它朝著空氣齜起獠牙，肌肉再次緊繃，顯然對彌漫的腐敗氣息感到極度厭惡和警惕。
夜刹的目光落向街道。一個身影正搖搖晃晃地朝著公交車走來。它穿著破爛不堪、沾滿汙穢的西裝，一隻鞋子掉了，露出腐爛發黑的腳趾。它的皮膚呈現死灰色，部分地方甚至潰爛流膿，眼睛渾濁無神，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它似乎是被剛才沉重的墜落聲所吸引。
一個標準的喪屍。夜刹腦海中閃過這個名詞。行動遲緩，依靠聽覺和嗅覺。
那喪屍——或許生前是個名叫菲利普的上班族，錢包裡可能還揣著他的身份證和家庭照片——蹣跚著靠近，伸出僵硬、指甲脫落的手，抓向公交車的輪胎。
夜刹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他縱身從車頂躍下，落地無聲。就在那喪屍遲鈍地轉過身，試圖撲向他時，刀光一閃！
嗤啦！
唐刀精準地掠過喪屍的脖頸。那顆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渾濁的眼睛似乎還眨動了一下。無頭的身體晃了晃，隨即重重倒地，黑紅色的粘稠血液從頸腔緩慢流出，並無多少噴濺。
夜刹的左眼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藍光。【深淵洞察】啟動。
【解析目標：低等亡靈生物病毒驅動）】
【生物結構：病毒高度活躍，重塑低級神經係統，維持基礎運動機能。肌肉組織部分壞死，感官係統異化，對聲音、氣味敏感。】
【能量反應：微弱生物能，混雜未知病毒活性。】
【弱點判定：頭部破壞可徹底終止其活動能力。物理抗擊打能力較弱。】
信息流快速閃過腦海。確認了，典型的喪屍，弱點明確。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開那具無頭屍體破爛西裝的內兜。一個磨損嚴重的皮夾子掉了出來。他打開皮夾，裡麵有幾張早已模糊的照片，一小疊浸染了黑血的紙幣，還有一張塑料卡片。
員工證。雖然沾染了汙穢，但還能勉強辨認。
【姓名：菲利普·陳】
【部門：數據錄入】
保護傘公司？凱爾市？夜刹記下了這些信息。這或許能解釋這場災難的源頭。他將員工證扔回屍體上，站起身。
“看來我們到了一個‘熱鬨’的地方。”夜刹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獄牙從車頂跳下，落在夜刹身邊，依舊不安地刨抓著地麵，鼻翼翕動，對著空氣發出威脅性的嗚嚕聲。影織也從路燈杆上輕盈落下，悄無聲息。
“需要偵查更遠區域嗎？主人。”影織請示道。
夜刹剛想點頭，獄牙卻突然停止了低吼，它猛地低下頭，將巨大的耳朵緊貼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柏油路麵上，喉嚨裡發出更加深沉、更加警惕的咕嚕聲。它那根鋼鐵般的尾巴也僵直地豎了起來。
夜刹神色一凜，立刻屏息凝神。
腳下，透過鞋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卻極有規律的震動。
咚…咚…咚…
仿佛有什麼體型極其龐大的東西，正深埋於這座城市的地底，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那震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悶感，似乎連地麵都在輕微共振。
不是那些行動遲緩的喪屍能造成的動靜。地底有東西。很大的東西。
喜歡永夜刀語請大家收藏：()永夜刀語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