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沉重。如同溺水者沉入深海,四麵八方都是粘稠的壓力,擠壓著殘存的意識,拖拽著向更深的幽寂墜落。
夜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熔爐反複鍛打、最終冷卻的鐵坯,每一寸骨骼、每一縷肌肉、每一條經脈,都殘留著被暴力重塑後的劇痛與空乏。靈魂更像是被撕扯成了無數碎片,在黑暗中漂浮、沉淪,難以聚合。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已是萬年。
一絲微弱但清晰的“連接感”,如同黑暗中垂下的蛛絲,觸碰到了他飄散的意識碎片。那是……靈魂鏈接。另一端傳來的,是獄牙那熟悉而暴躁、此刻卻帶著明顯虛弱與焦灼的意念波動,以及影織那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卻頑強存在的數據信號。
這連接感,像是一劑強心針,強行將夜刹渙散的意識拉回了一部分。
他“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那具如同破碎玩偶般殘破不堪、僅憑《不滅軀》和星髓骨的本能勉強維持著最低限度生機的軀體。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卻又帶著一種麻木的疏離感。
他試圖睜開眼睛,眼皮重若千鈞。嘗試了數次,才勉強撬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光影映入眼簾。依舊是那個半球形空間,但景象已截然不同。之前那充斥著機械轟鳴、能量閃光、金屬反光的“神聖”工廠核心,如今已淪為一片徹底的廢墟墳場。
巨大的萬機之神殘骸如同山巒般橫亙在空間中央,撲倒在地,背部那個猙獰的大洞依舊冒著淡淡的青煙,但已無能量泄露。它那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冷卻後的熔融痕跡、巨大的裂紋、以及無數小的破損。晶體頭盔破碎,露出內部複雜而沉寂的機械結構。曾經流轉的熾白能量光華已徹底熄滅,隻剩下金屬本身的冰冷與死寂。
以殘骸為中心,衝擊波和爆炸的痕跡呈放射狀蔓延。地麵支離破碎,原本精密的齒輪地板和能量流質道路被徹底摧毀,露出下方更加雜亂、斷裂的管道和線纜。牆壁上的機械叢林倒塌了大半,無數機械臂、炮塔、懸浮單元或斷裂、或熔化、或扭曲地嵌在廢墟裡,如同巨獸死亡後僵直的觸手。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臭氧味、金屬燒灼後的焦糊味、能量液泄漏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淡淡的、仿佛電子元件燒毀後的塵埃氣息。原本無處不在的、低沉而規律的機械嗡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隻有偶爾從廢墟深處傳來的、因結構不穩而產生的細微金屬摩擦或坍塌聲,打破這片死寂。
光線也變得昏暗。穹頂那些提供照明的旋轉金屬環和能量網格大半損壞,隻有少數幾處還在頑強地閃爍著不穩定的、黯淡的藍光,將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廢墟之上,營造出一種詭異而悲涼的氛圍。
夜刹的視線艱難地移動,首先看到了不遠處斜插在地上的唐刀。刀身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甚至有幾處明顯的缺口,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但它依舊立在那裡,刀鋒指著上方,如同一個不屈的墓碑。
然後,他看到了獄牙。
獄牙趴伏在距離他幾十米外的一堆金屬殘骸上,身上傷痕累累,大片焦黑和撕裂的傷口,一條前腿不自然地彎曲著。它正艱難地抬起頭,猩紅的豎瞳望向夜刹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帶著關切和疲憊的嗚咽。看到夜刹醒來,它的尾巴尖微微動了一下。
靈魂鏈接中傳來獄牙的意念:“主人……活著……”
夜刹想回應,卻發不出聲音,隻能通過鏈接傳遞過去一絲微弱的“安心”情緒。
接著,他嘗試溝通影織。
存儲器深處,影織的意識如同一簇即將熄滅的火苗,微弱但集中。它似乎因為過度消耗數據力量乾擾萬機之神核心,而陷入了更深層的沉眠,但核心數據並未散失,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活性。它傳遞過來的信息簡單而明確:“沉睡……恢複……密鑰……感應……”
密鑰!
夜刹心中一緊,立刻試圖感應右手。空空如也。密鑰在最後的衝擊中失落了。
他掙紮著想動,想尋找,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痛和更深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並非來自周圍廢墟的危險,而是來自……萬機之神的殘骸內部。
那龐大的、沉寂的金屬山巒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仿佛能量餘燼最後閃爍的“嗡”鳴。緊接著,一點不起眼的烏光,從殘骸背部那個巨大的破洞邊緣,某處扭曲的金屬縫隙中,緩緩飄浮了起來。
正是那枚形似破碎齒輪的黑色密鑰晶體!
它似乎吸收了萬機之神殘骸中殘存的某些特定能量或數據特質,表麵原本有些黯淡的烏光,此刻竟然恢複了幾分瑩潤,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那些古老的符文微微閃爍,與殘骸中某些尚未完全熄滅的、代表著機械神教核心編碼的微光產生著奇異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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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鑰緩緩飄浮到半空,靜止了片刻,仿佛在“確認”或“吸收”著什麼。
然後,它突然調轉方向,不再指向萬機之神的殘骸,而是指向了……這個巨大半球形空間的某個邊緣角落。那裡,牆壁破損嚴重,露出了後麵更加幽暗、似乎通往“萬機之心”其他區域的通道或裂縫。
密鑰的指向明確而穩定,並且散發出一種清晰的、帶著“吸引”和“指引”意味的脈衝,直接作用在夜刹的意識深處。這種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和清晰。
它似乎在說:這裡的目標教宗、萬機之神)已經“處理”完畢。下一個地點,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