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觸手伸展的速度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無視距離的詭異特性，前一秒還在腔室中央，下一秒其“末端”已然逼近夜刹身前不足三米！那變幻的極光色彩在近距離下更加迷離炫目，卻也更加致命——夜刹的左眼能“看到”，觸手所經之處的空間規則正在被強行扭曲、覆蓋，現實的結構像被投入滾水的蠟般軟化、消融。
不能碰！絕對不能！
“退！”夜刹厲喝，同時腳下發力，拖著幾乎被精神威壓碾碎的獄牙，向側麵急閃！
光之觸手擦著他們的殘影掠過，輕輕“點”在了他們原先位置的肉質“地麵”上。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那片直徑約兩米的肉質地麵，連同其上的空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是塌陷，不是粉碎，而是徹徹底底的“無”，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深不見底、內部仿佛流淌著混沌色彩的圓形“空洞”。空洞周圍殘留的肉質組織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仿佛瞬間經曆了億萬年夢境衝刷的奇異紋理。
夜刹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攻擊方式，比萬機之神的物質分解更加詭異，更加觸及存在本質。它抹去的不僅僅是物質，似乎連那部分空間承載的“可能性”和“信息”也一並抹除了。
“現實……夢境……皆是……虛幻……”那核心的舊日之眼虛影中，傳來宏大、重疊、仿佛無數聲音齊誦的低語，“唯有……吾主之夢……永恒……”
更多的光之觸手從聚合體中伸出，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從各個角度封堵、纏繞而來。它們的軌跡難以捉摸，時而筆直，時而彎曲，時而甚至違反視覺邏輯地出現在不可能的方向。
夜刹將《虛空痕》身法催動到極致，在狹小的範圍內閃轉騰挪，如同暴風雨中的落葉。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全靠左眼對規則扭曲的細微感知和近乎預知的危機直覺。但體力在飛速消耗，胸口斷骨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鎮嶽的“生命鏈接”雖然替他分擔了一部分精神壓力和痛苦負荷，但對體力的恢複毫無幫助。
獄牙的狀態更糟。它勉強跟著夜刹躲避，但動作遲緩笨拙，龐大的身軀在這靈巧的觸手攻擊下如同活靶子。一條光之觸手擦過它的後腿，沒有直接接觸，僅僅是近距離掠過，那片區域的皮毛和鱗甲就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敗、乾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和色彩，連帶著獄牙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吼，那條腿幾乎無法支撐體重。
“這樣下去不行……”夜刹心念電轉，目光死死鎖定腔室中央那團聚合體，尤其是那隻不斷旋轉的舊日之眼。“必須攻擊核心！那隻眼睛……是弱點！”
但如何攻擊？物理攻擊對那團光影聚合體顯然無效。能量攻擊？自己體內一團亂麻，勉強能用的《淵墟呼吸》混沌能量層次恐怕不夠，而且調動起來風險極大。規則攻擊？左眼倒是有一些破碎的規則感悟，但如何作用於這種純粹精神與夢境的存在？
“舊日之眼……看破虛妄……”夜刹腦中飛快回憶奧法密典中的隻言片語。那隻眼睛似乎是克蘇魯之觸感知和操控這片夢域的關鍵，或許也是其力量彙聚的節點。如果能乾擾、甚至暫時“關閉”它……
他想起了影織。
“影織！”夜刹通過靈魂鏈接，向存儲器深處那簇微弱的意識火苗發出呼喚，“我需要你！攻擊……那隻眼睛！用你的能力……乾擾它！竊取它的‘感知’！”
影織的意識傳來一陣疲憊而抗拒的波動。它剛剛在萬機之心消耗過度，尚未恢複。但夜刹的意念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決絕。
短暫的沉默後，影織回應了。一道比之前更加纖細、更加黯淡、卻異常凝練的淡銀色數據流，如同瀕死之人的最後吐息，從存儲器中悄然飄出。
這一次，數據流沒有嘗試侵入克蘇魯之觸那龐大而混亂的精神本體那無異於自殺），而是……如同最輕靈的飛鳥，沿著一條極其刁鑽、恰好避開光之觸手揮舞軌跡和空間扭曲區域的路徑，飄飄忽忽，卻又堅定不移地，射向了腔室中央——那隻舊日之眼的虛影！
影織的目標很明確：它不是去“戰鬥”，而是去“竊取”。竊取那隻眼睛一瞬間的“視覺”，或者說，對其所在“焦點”的掌控。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嘗試。舊日之眼是高位格存在的感知器官，其本質遠超普通的數據或信息。但影織的能力“真實幻象”和“坐標竊取”，本就涉及對感知和信息的欺騙與操控，在某種層麵上，或許能產生一絲……微乎其微的乾涉。
數據流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隻不斷旋轉的混沌眼瞳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爆發的光芒。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那隻舊日之眼，它那吞噬一切色彩的旋轉，猛地……卡頓了一下！
就像精密運轉的齒輪突然被塞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雖然沙子瞬間就被碾碎，但那一刹那的卡頓，卻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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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那宏偉重疊的低語聲，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雜音”。仿佛合唱中某個聲音突然走了調。
而隨著眼睛的卡頓和低語的雜音，那些正在瘋狂攻擊的光之觸手，其動作也出現了極其短暫、不超過零點一秒的同步紊亂和軌跡偏差！
就是現在！
夜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在影織的數據流沒入眼睛、觸手出現紊亂的同一刹那，他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力量、左眼最後捕捉到的、因眼睛卡頓而暴露出的那團聚合體能量流轉路徑上的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關鍵的“不協調點”，全部灌注於手中的唐刀！
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痕似乎又蔓延開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不是衝向聚合體，而是將唐刀，如同標槍般，朝著那個“不協調點”——位於舊日之眼虛影下方約一米處，那團光影色彩流轉時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滯澀”的位置——狠狠擲了出去！
這一擲，傾儘了他殘存的所有體力、星髓骨的力量、以及對“節點”破壞的規則領悟。刀身纏繞著一層稀薄卻凝聚的灰蒙蒙氣勁，那是《淵墟呼吸》強行剝離出的、相對最“穩定”的一絲混沌能量。
刀光如流星，逆著絢爛而致命的極光色彩，穿透了短暫紊亂的觸手間隙，精準地射中了那個“點”！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