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的意識自混沌中緩緩浮起,熟悉的感知回歸——她又變成了樹。
枝葉是她的肢體,根係深紮於這片昏暗的土地,汲取著養分,也感受著周遭無比濃鬱、幾乎凝成實質的濁氣。
好吧,看來本命法寶七情樹再次成了她的本體。
她仔細感應著這個陌生的天地。
氣息涇渭分明,分為清靈之氣的“清氣”與混雜欲望的“濁氣”,而非她熟悉的混沌狀態。
而她現在所處之地,幾乎是濁氣的巢穴,清靈之氣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計。
就在這時,她感知到樹冠上沉甸甸的重量,以及一股精純、龐大卻又無比熟悉的濁氣源頭。
一個身著烈烈紅衣的身影,正毫無防備地依偎在她的枝椏間沉睡。
那女子容顏絕美,眉宇間卻凝聚著化不開的貪、嗔、癡念,仿佛世間一切負麵情緒的結晶。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穗安腦海——渺落,三毒濁息的化身。
穗安心中了然,這大概就是此方世界推動劫難的關鍵人物之一。
然而,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如同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她的心神。
她本能地收斂了枝葉的搖曳,讓自身氣息變得更加溫和沉靜,仿佛生怕驚擾了樹上之人的安眠。
這份依戀與喜愛,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樹上的紅衣少女眼睫微顫,緩緩醒來。她那雙蘊含著無儘欲望與執念的眼眸,在睜開的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樹下不知何時已化形成功的穗安身上。
渺落眼中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喜悅。她輕盈地躍下樹梢,赤足點地,一把拉住穗安的手,觸感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熱切。
“我是渺落!”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卻又充滿了活力,“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穗安。”青衣少女回答,她的形貌不知為何,與渺落竟有幾分神似的昳麗,隻是氣質更為沉靜內斂。
“穗安……好聽!”
渺落笑起來,愈發用力地握緊她的手,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和炫耀,
“你終於化形了!不枉我耗費一半本源為你塑形啟靈!現在好了,你真的是我妹妹了,我們血脈相連,同源共心!
我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一半本源?穗安心中劇震。她看著渺落純粹喜悅的臉龐,壓下翻湧的思緒,輕聲道:“謝謝姐姐。”
渺落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如同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但穗安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思緒像是被厚厚的棉絮包裹著,反應總是慢上半拍,對周遭的感知也隔著一層朦朧。
每當她懵懂地問渺落該如何修煉時,渺落總是輕撫著她的發頂,用那種溫柔的語氣說:
“一棵樹嘛,曬曬太陽,喝喝水,自然就會長大了。修煉多辛苦,姐姐在呢,不需要你操心這些。”
穗安便順從地點頭,仿佛這答案天經地義。
渺落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離開這處隱秘之地,回來時總會帶上各種外界的新奇玩意、靈果仙露,但身上往往添了新的傷痕,氣息也會虛弱幾分。
穗安看著她強撐的笑臉和掩飾不住的疲憊,心疼道:“姐姐,下次我同你一起去吧。”
渺落聞言,卻執意要與穗安切磋一番。結果不言而喻,初化形的穗安,在渺落手下走不過三招。
渺落收起法力,輕輕撫過穗安有些散亂的發絲,語氣帶著寵溺:“妹妹,你太弱了。外麵現在很亂,你會拖我後腿的。
乖乖在這裡等我,姐姐會保護好你,把最好的都帶回來給你。”
穗安沉默了。
她確實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此地的濁氣過於濃重,仿佛連她的思維都變得滯澀沉重,難以進行清晰深入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