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購的柳葉巷小院,清幽雅致,三進格局,雖不奢華,卻勝在格局方正,花木扶疏,透著股鬨中取靜的意味。
穗安簡單收拾了主屋,便將目光投向一直跟在她身後,眼睛亮晶晶充滿好奇的小泥鰍。
“小泥鰍,”穗安從行囊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粗布小袋,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裡是二百兩銀子。”
小泥鰍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銀袋和穗安平靜的臉上來回移動。
“交給你個差事。”穗安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考校,“去陳老倌的牙行,替我買一房下人。必須是一家人,家中要有女孩子,男人要能趕車,婦人要能做廚娘,手腳乾淨,品性本分。”
小泥鰍的小臉立刻繃緊了,顯出與年齡不符的鄭重,用力點頭:“嗯,記住了。”
穗安微微頷首,繼續道:“另外,你告訴那些願意自賣自身的人家一個條件,簽了契,他們的孩子,無論男女,隻要年齡合適,我會安排他們識字念書。明白了嗎?”
“識字念書?”小泥鰍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重重點頭,“明白了,道長!包在我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袋沉甸甸的銀子,像捧著稀世珍寶,小臉上滿是興奮和被信任的使命感,一溜煙就跑出了門。
穗安看著那小小的、充滿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唇角微彎。這不僅僅是個差事,更是她對小泥鰍心性、能力和處事方式的一次考驗。街頭智慧能否用在正途?麵對誘惑能否持守本心?
不過一個多時辰,小泥鰍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三個人。
一對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和十二三歲的少女,兩人都麵黃肌瘦,穿著打滿補丁卻漿洗得發白的舊衣,眼神裡帶著緊張和一絲希冀,緊緊牽著手。
少年身形單薄卻挺直,少女眉目清秀,隻是臉色過於蒼白。他們中間跟著一位三十多歲、同樣瘦弱、麵帶病容卻努力挺直腰背的婦人,婦人眼神溫和,帶著感激,看向小泥鰍的目光尤其慈愛。
“道長,我回來了。”
小泥鰍跑得小臉紅撲撲,眼睛亮得驚人,“人買好啦,這是李嬸,做飯可香啦。這是她家大郎海生,力氣大,學東西快,趕車肯定行。這是她家秀兒,可勤快了,啥活兒都能搭把手。”她介紹得又快又清晰,帶著點小得意。
她湊到穗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小興奮和邀功的語氣:“道長,您猜怎麼著?我特意挑的李嬸一家!以前我餓得快暈過去的時候,李嬸偷偷給過我半碗魚湯,海生哥還幫我趕走過搶我東西的野狗呢,他們可好啦!”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李叔去年出海沒了,李嬸病了好久,家裡揭不開鍋,債主又逼得緊,海生哥說他們自賣自身,就想求個主家能幫忙治好李嬸的病。我按您說的,答應啦,契也簽了,陳老倌做的保,絕對老實本分!”
穗安靜靜聽著,目光掃過局促不安卻又充滿感激的李家三人。婦人的憔悴,少年眼中強裝的鎮定與責任感,少女那清秀卻營養不良的容顏…
更重要的是,即使困苦至此,他們也沒有選擇賣掉姿色不錯的女兒換錢,而是選擇一家人共同進退。
這個結果,讓穗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小泥鰍不僅完美理解了她的要求,更在可能的範圍內選擇了幫助過自己的恩人,體現了知恩圖報的善良。
她懂得利用穗安開出的“孩子識字”和“治病”這兩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成功說服了這戶本分人家,也展現了她談判的機靈。而李家在絕境中的選擇,也證明了他們的骨氣和品性。
“做得很好,小泥鰍。”穗安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讚許,輕輕拍了拍小泥鰍瘦小的肩膀,“遠超出我的期望。”
小泥鰍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像隻偷到油的小老鼠。
穗安轉向李家三人,語氣溫和卻自有一股威儀:“李嬸,海生,秀兒,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李嬸的病,稍後我會開藥,海生去抓藥。海生先跟著熟悉車馬,秀兒跟著李嬸幫手家務。至於識字念書…”
她看向水生和秀兒驟然亮起的眼睛,“我說到做到。待安頓下來,自會安排。”
李家三人喜極而泣,連連叩謝。
小泥鰍看著李家三人眼裡充滿羨慕,隨即回過神,“道長我就先走了,你有事可以去城門口找我。”
穗安開口攔住,笑道,“你不願意做我的徒弟嗎?”
小泥鰍驚喜回頭,“原意怎麼不願意,就是做道長的丫鬟也原意!”
穗安讓小泥鰍帶他們去安頓,自己則回房,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紫檀小盒。